摘要：在数字化浪潮赋能乡村振兴的背景下，传统乡村治理模式面临挑战，敏捷治理与数字平台为其带来新机遇。文章以湖南省汨罗市古培镇Y村“雨坛一家人”数字平台为研究对象，该平台借助整合乡村各类资源、优化村民诉求表达与反馈渠道等一系列举措，有效提升了基层事务处理的效率，有力地推动了乡村敏捷治理的实践进程。研究从微观层面探讨了乡村敏捷治理的实现机制，旨在揭示数字平台如何赋能乡村治理，提高治理的效能。研究结果表明，数字平台的应用在思维、过程和结构三个维度上驱动了基层治理的全方位变革，为基层治理主体构建了快速感知、灵活响应和持续协调三大能力，推动了乡村治理模式的革新。

问题提出

　　随着信息化进程的推进和社会生活的迅速变化，乡村治理正面临越来越大的不确定性。乡村数字化建设作为一个连续性过程，在引发一系列不确定性的同时，这些不确定性因素又将作为一种乡村发展中的社会现实，不断带来新的“未预期后果”，影响乡村数字化转型的未来走向[1]。传统的乡村治理模式在应对这些挑战时遇到了困境，影响了治理效果，乡村基层在回应民众需求方面面临诸多难题。因此，迫切需要探索新的回应模式，以便更及时和有效地解决这些复杂问题[2]。

　　敏捷治理作为新兴治理范式，以高灵活性、良好回应性和强连贯性为乡村治理创新提供思路。实现乡村敏捷治理须具备敏捷性能力，如快速感知、灵活响应和持续协调能力，这是应对变化和挑战的基础[3]。但当前基层政府在制度、工具和理念上滞后，使乡村敏捷治理面临挑战。部分社会治理研究指出数字平台与敏捷治理适配，探讨了其提升基层治理效能的机制，不过研究多聚焦数字平台在敏捷治理中的趋势、功能和发展路径，案例多为一线城市大型一站式数字平台，缺乏对乡村数字平台赋能敏捷治理的深入探讨。

理论基础与分析框架

数字平台赋能及治理

　　“平台”源于企业管理的电子商务领域，重点在于整合商业供应链、联结利益相关者和实现商务数据共享，以推动价值共创。近年来，平台化理念融入社会治理领域，“数字平台”成为连接数据与生产要素的关键形式，“数字平台治理”应运而生，旨在通过聚集技术、数据等要素，以主体协作满足公共需求。数字平台在乡村场景应用广泛，“乡村数字平台治理”借助物联网等数字技术，让基层政府工作者汇总村务等数据，进行研判分析，为乡村治理赋能。

敏捷治理理论

　　敏捷治理是数字社会政府治理的创新性理论。敏捷治理起源于企业管理领域，1991年美国学者在管理领域提出“敏捷”概念，其以顾客为中心，核心是弹性、适应性和敏捷性，旨在快速响应顾客需求，在提升企业竞争力和管理绩效方面成效显著。这一理念随后延伸到其他学科，后发展为数字化时代政府有效决策和社会治理的理论模式。面对复杂多变的环境，学者提出“敏捷政府”概念，强调政府应迅速响应公共需求，提供更好的公共服务。随着社会发展，“敏捷”概念内涵不断丰富，涵盖以人为中心、包容性、持续性和价值创造等价值导向内容，成为一种综合性的治理理念，对政府治理创新具有重要意义。

数字平台赋能基层敏捷治理的逻辑框架

图1 数字平台赋能基层敏捷治理的作用机制

(图片来源：作者自制)

　　敏捷治理范式为乡村治理的革新提供了新的视角，而数字平台则为实现乡村敏捷治理提供了必要条件。借鉴现有研究对基层治理不同维度上敏捷治理形成路径的探讨思路[4]，本文构建了一个分析框架，旨在探讨数字平台如何赋能敏捷治理。

　　1.平台赋能：数据全链条参与基层治理

　　社会流动性加快和资源配置调整使公众诉求日益多样。数字平台依托数据库，将乡村需求信息转化为标准化数据和可处理符号，实现对村民信息的针对性收集。数据收集为共享奠定基础。面对复杂基层问题，数字平台的部门协同响应系统可调用相关信息、自动流转分配任务，实现信息互联互通，促进问题协作解决。

　　2.治理变革：平台驱动基层治理全方位变革

　　一是治理过程灵活化。在数字平台技术支持下，基层治理全流程变革。在感知阶段，突破传统管理局限，利用平台信息收集与共享能力，实现基层环境全面认知与信息共享，提高治理灵活性与效率;识别时，平台将信息转化为数据，用先进技术处理预测，快速识别基层状况及机遇、风险，为决策提供依据;回应阶段，经数字化处理，平台提升问题反映与处理效率，快速响应村民诉求并分配处理任务。

　　二是治理理念数字化。传统数字政府建设中数据考核多是上级向下级分配任务，数字平台引入后全面塑造了治理主体，基层治理行动过程、绩效与平台紧密相连，数据经符号化处理存储于数据库，成为基层干部处理事务的重要工具，基层治理主体对数字平台的运用从被动转为主动，数据留痕目的改变，传统面对面交流被基于平台的“符号互动”取代，使基层治理更清晰、精细、简约和敏捷。

　　三是治理结构去中心化。数字平台重构了基层治理结构，推动治理模式从单中心向去中心化转型。传统自上而下的任务分配被基于平台的“符号互动”取代，数据留痕使治理过程更透明精细。去中心化模式分散决策权和资源，提升系统灵活性和适应性。数字平台作为协同媒介，有效整合分散的人力、资金和信息资源，简化跨部门协作流程，克服了传统去中心化模式的碎片化问题。这种转型使基层干部从被动执行转为主动运用数据工具，推动治理向更简约、敏捷的方向发展，实现了治理效能与基层活力的双重提升。

敏捷治理：敏捷治理能力生成

　　敏捷治理是一种新兴的治理模式，它要求基层政府在乡村治理中展现出更高的弹性、适应性和灵活性。这一模式强调三种关键能力：快速感知、灵活响应和持续协调。基层数字平台以其全流程、全阶段的赋能，为基层组织培养敏捷治理能力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持。

　　基层政府借助数字平台可快速收集整合基层信息形成数据库，敏锐感知风险与公众需求，提供实时预警，提升基层治理灵活性。在此基础上，敏捷治理需快速制定行动方案、调动资源，通过多元主体合作及时回应公众需求。数字平台能明确各治理主体任务边界与执行规定，推动问题解决，增强治理主体适应性。同时，敏捷治理要求响应过程持续协同合作以应对基层事务复杂性，数字平台提供正式沟通渠道，让不同部门和主体同步互动，共同解决问题，其界面的问题进展展现和监督协调功能确保了治理工作的连贯与有效。

案例选择

　　湖南省汨罗市古培镇位于省东北部，因环境优美、历史渊源丰富且地处长沙市与岳阳市交界，近年吸引众多企业与资本入驻，二、三产业大力发展。为此，古培镇创新推出乡村数字平台，在乡村治理中成效显著。湖南省汨罗市古培镇Y村通过“雨坛一家人”数字平台，从乡村问题感知、信息收集、公共服务、民意调查等方面完善乡村治理，提升乡村治理效能，推进治理向敏捷模式发展，乡村振兴成效显著。2023年，汨罗市凭“雨坛一家人”智慧平台入选湖南省数字乡村综合试点，案例资料源于2023年笔者对项目负责人深度访谈及政府文件、统计报表等材料收集整理。

　　“雨坛一家人”小程序于2022年6月1日在微信平台上线，小程序设计了信息登记、就业服务、生活服务、随手拍、公告通知、群英断是非等模块，其范围涵括党建、网格化管理、便民服务、公共卫生、村民自治、平安建设、生活服务等18个大项共54个子项目，将Y村698户村民都纳入平台中，互联互通，覆盖率达92.6%。平台上线后，基层事务的处理效率大大提高，基层治理主体满足村民诉求能力显著提升。

案例分析

　　在数字技术的支撑下，作为一种协调供需双方或利益相关者的行动介体，数字平台的治理机制将有助于实现基层敏捷治理。从敏捷治理的视角来看，依托数字平台的功能，基层治理得以实现从治理过程到治理结构嬗变，驱动基层治理向敏捷治理变革。

平台赋能：数据要素全链条参与基层治理

　　1.数据收集：探索村民参与的渠道

　　基层数字平台通常以公众诉求为导向，其有效运行依赖于强大的数据库支撑。“雨坛一家人”平台的建立基于对全村信息的全面收集。“雨坛一家人”平台创新性地设计了“数据摸排”“证明开具”等板块，引导村民主动填报真实信息。这种自下而上的信息收集模式，有效解决了传统方式数据量少、质量差的问题。平台将村民信息分类存储，并通过微信小程序简化操作流程，既提高了数据收集的全面性和准确性，又增强了治理主体的信息获取能力。这种数据收集方式的转变，实现了从被动摸排到主动报送的跨越，为精准治理奠定了坚实基础。

　　2.数据参与：构建平台运行的基础

　　数字平台通过数据化处理将村民需求和乡村信息转化为可分析的数据符号。通过数据收集与上报，并结合平台既定的算法和人工编码，将村民的需求和问题转化为标准化数据，并纳入平台数据库中。通过这些数据，治理主体能够更准确地把握村民需求和问题，从而优化决策和提高治理效果。

　　3.数据共享：促进部门联动的纽带

　　部门对村民需求的响应与反馈是平台发挥实质作用的关键。当村民提出诉求时，需要各部门之间进行有效的协调和合作，以提供联合解决方案。

　　数字平台的一大特点是开放性，即当平台主界面有信息时，其受众可自由接收，不受限制。“雨坛一家人”数字平台为部门全面联动的持续提供了技术支撑。对基层治理要素间的复杂联系进行分析，能够为治理主体全面理解基层信息提供了条件，当村民向上反映问题与诉求时，一方面，治理主体可利用数字平台的后台存储，将问题涉及的数据调出，使治理主体能迅速对治理问题进行初步了解;另一方面，当问题与诉求较为复杂，需要多方共治时，“雨坛一家人”根据数据呈现的情况，在“任务分流”板块自动向相关治理主体流转和分配工作任务，为基层治理主体分配任务，碎片化、分散化的治理主体通过平台实现信息互联互通，联动交流，合作解决基层问题。

治理变革：基层治理全方位变革

　　1.治理流程灵活化

　　一是感知层面。基层治理中的感知是指治理主体提取基层环境要素，理解基层环境要素内涵，并预测未来环境变化的活动。“雨坛一家人”通过其信息获取及数据共享功能，调动治理主客体共同参与基层环境要素的搜集过程。一方面，基层治理主体根据其职责，对所在领域的基层环境问题主动感知并在平台上传;另一方面，村民根据其诉求，在平台实施反馈。Y村治理主体在平台的加持下，日常也能够在平台上感知乡村的各个方面治理信息，对乡村环境有了更加全面地感知，突破以往的认知界限。

　　二是识别层面。数字平台利用其独特的信息数据化功能，将基层感知到的环境要素转换为数据要素，并纳入平台的数据库中。这样的分析和预测能够及时准确地识别基层当前的状况，并判断潜在的机遇、问题和风险。在Y村，数字平台通过数字化手段将感知到的信息转化为数据，存储在平台数据库中。借助数据分析和智能识别技术，村“两委”能够准确识别问题和机遇，为决策过程提供有力支持。

　　三是回应层面。“雨坛一家人”数字平台在成本控制、人员管理、资源投入、质量监控等各个方面，对基层进行严格的追踪监测后，可依据情况，作出响应，对基层治理主体发出任务分配。数字平台的应用显著提高了Y村对问题的回应速度。村“两委”能够迅速下达任务，实现对问题的快速响应和处理。

　　2.治理结构去中心化

　　数字平台的引入还促进了治理主体之间的合作与资源共享。在Y村，村民的问题一经反馈或村民自主上报，村“两委”的后台系统会自动弹出问题及问题相关数据;村务问题往往需要上级职能部门的配合与支持，因此，村“两委”可在数字平台中联系有关职能部门，各部门同样可直接通过平台直接了解情况，进而开展政务活动。这种多元主体间的相互依赖和合作，是去中心化治理模式的重要特征，也是敏捷治理能够实现的关键。

总结：平台赋能基层敏捷治理

　　数字技术为基层治理创新提供了新路径，“雨坛一家人”数字平台在Y村的实践表明，数字化治理能有效提升透明度、参与度和响应速度，推动治理理念和结构转型。然而，该模式的应用受限于乡村基础设施、经济水平等条件差异，难以简单复制推广。同时，数据安全风险和数字鸿沟问题可能导致部分群体被边缘化。未来研究需扩大案例比较范围，深入分析数字治理对不同类型乡村的适用性，并针对数据安全、数字包容等挑战提出系统性解决方案，为乡村数字治理的可持续发展提供更全面的理论指导和实践参考。

　　参考文献：

　　[1]文军,刘雨航.面向不确定性的乡村数字化建设及其实践启示[J].西北农林科技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2,22(05):62-71.

　　[2]陈天祥,陈杰华,蓝云.全流程制度驱动：数字技术如何赋能敏捷治理——基于“YX先锋”移动工作平台的经验分析[J].中共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学报,2022,26(05):98-109.

　　[3]任嵘嵘,齐佳丽,苏露阳.敏捷治理：一个新的管理变革——研究述评与展望[J].技术经济,2021,40(08):133-144.

　　[4]张敏.敏捷治理视角下数字政府建设的优化路径——基于北京“接诉即办”的实践分析[J].中国信息界,2024(01):85-88.

　　大数据助力智慧农村治理体系优化研究(编号：XSP2023GLC095)。

　　终审：魏文源

　　监审：王莉娟

　　编校：赵彩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