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家风凝聚文化认同力
家风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不仅是家庭内部维系亲情、规范行为的伦理纽带,也是乡村社会秩序得以维持和再生产的文化资源。近年来,随着乡村振兴战略的全面推进,家风建设在基层社会治理与文化自信培育中的地位日益凸显。家风之所以重要,在于其同时具备微观家庭教育功能与宏观社会整合功能,既关乎个体人格养成与代际价值传递,也关乎村落共同体的凝聚力与文化认同的稳固性。
关于家风的研究多聚焦于单一民族或普遍性的乡土治理经验,较少涉及多民族共居格局下的家风交融与认同机制探讨。现有研究往往强调家风在家庭伦理或乡村治理中的功能性,却缺乏对其跨族群互动、仪式记忆、语言传承以及社会结构支撑等方面的系统分析。事实上,青海省乡村的家风既是中华文化“一体性”的基层体现,又是多民族共生格局下文化融合的缩影,其复杂性与代表性对理解中国民族地区社会治理与文化认同具有典型意义。基于此,本文以文化认同理论、仪式与集体记忆理论、语言社会学以及“互嵌式”社会结构视角为方法论支点,结合参与式观察、口述史与案例比较,构建“价值—结构—实践”的分析框架,系统探讨青海省乡村家风的交融特征、现实困境与发展路径,旨在揭示家风在多民族共居乡村社会中的文化功能与认同机制,为青海省及其他民族地区的家风建设与乡村振兴政策供给提供理论启发与实践经验。
青海省乡村家风的交融特征
多元文化基因的兼容并蓄
青海省位于青藏高原、黄土高原、西域与北方草原四大文化圈的汇集区域,是多民族、多文化长期交流的地理与社会空间,藏族、回族、蒙古族、土族、撒拉族等民族的家风在保留本民族主要道德准则的同时(包含藏族的自然崇拜与生态伦理、回族的宗教规定与饮食戒律),也持续吸收农耕文化中“孝亲勤俭”的价值观念与草原游牧文化中“互助共享”的社会规范,从而形成宽广的文化结构。
在生产活动方面,东部农业区的汉族、回族、土族凭借“庄廓”式民居与面食文化,强调土地世代传承与家庭劳作协作,形成了以勤劳守业为主要特点的家风;西部牧区的藏族、蒙古族则以游牧合作与资源共同守护为联系,展现民族内部与跨民族的互相帮助品质。
在礼仪和象征方面,不同文化要素呈现出相互渗透的特点:藏汉通婚家庭中,日常生活大多使用藏汉双语交流,信仰活动中既保留藏传佛教的仪式,也沿袭汉族祖先祭祀传统,丧葬习俗则借由文化吸收实现多种象征并存。这种“结构性融合”体现在生活细节中,也展现出多民族乡村社会在文化认同与家风构建中的持续融合能力。
层级化的认同结构
青海省多民族乡村家风在价值导向与文化实践中呈现出“国家—地域—民族”三层交叠的认同结构,构成一种兼具稳定性与开放性的社会心理秩序。国家认同具有重要地位,各民族普遍视“中华民族共同体成员”为主要身份认同,在家风传承中强调爱国守土、维护民族团结和国家统一的价值观,通过口述家史、红色记忆及教育实践融入日常生活;地域认同在协调分歧中起到连接作用,在共同的自然地理环境(如环青海湖区域)里,不同民族以生态保护、资源共用和节庆共庆(如那达慕大会)为契机,形成多民族间的“地域群体认同”,弱化了宗教信仰和民族习俗的边界,增强了共同生活的协作基础;民族认同维持其文化特点,各族群坚守主要习俗的同时(如回族清真饮食禁忌、藏族献哈达礼仪),经由文化交流达成价值和实践的补充,汉族学习藏族的高原生活知识,藏族学习汉族的耕作方法,从而在“存异求同”的互动中形成家风的多样融合模式。
开放性与适应性并重
青海省多民族乡村家风在持续发展中表现出显著的开放性与适应性,其主要在于灵活调整与规范结合,实现传统价值与现代社会的良好结合。
动态调整机制展现出家风的弹性扩展性,生产生活方式变化时,家风在保持基本价值基础上不断修正以适应新情况。例如,海东市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杏儿乡外出工作人群回乡参加传统活动(如春节社火)时,将都市环境中的诚信守约理念融入乡间生活准则,形成“离乡不离俗”的文化延续方式,确保了文化延续的同时,赋予家风现代社会契约性特征。
规范结合促进家风从个人道德向公共管理资源转变。一些乡村的党员干部带头实践廉洁家风,乡规民约将家风规定(如敬老评定)与利民政策(如信用贷款优先)连接,使道德财富与社会资源得以交流。这一过程提高了家风在社会治理中的作用,促使家风在公共场合取得普遍承认与实施效力。
青海省乡村地区家风问题
家风价值传承的根基困境
青海省乡村地区的家风建设以中华传统文化为价值基底,但在实际传承中面临一定的断层。随着外出务工、城乡迁移的人员增多,部分年轻群体对昆仑文化、格萨尔史诗等地域文化符号的认同感逐渐减弱,家风教育往往流于形式。国家政策与制度性倡导虽强调“仁、义、礼、智、信”等价值体系,但在基层社会的落地效果存在差距,导致传统家风的“一体性”支撑作用出现弱化,形成价值观念认同上的张力。
仪式与日常中的淡化趋势
在青海省乡村,节庆与祭祖等仪式本应强化家庭与族群的凝聚力,但随着现代生活方式的渗透,大型公共仪式更多被视作“节日娱乐”,其家风教育功能被淡化。日常生活中的婚丧嫁娶礼仪虽仍存在,但商业化色彩加重,使原本注重互助与情感联结的价值内涵有所流失。这种“仪式化”与“功利化”倾向,削弱了乡村家风在代际传递中的深层作用。
语言与艺术中的代际隔阂
语言艺术本是家风传承的核心介质,青海省乡村却显现双重困境。在普通话普及背景下,年轻一代对民族语言的掌握频次持续降低,祖辈口传的谚语格言出现结构性断裂,家风理念的沿袭效能随之衰减。被列入非遗名录的“青绣”与热贡艺术虽受市场资本热捧,但在本土家庭中这些工艺仅视为经济创收手段,其蕴含的伦理训诫功能正从家庭教育场域隐退。
社会结构中的现实压力
乡村“互嵌式”社会架构理论上促进家风交融,在现实情境中却衍生新型张力源。大规模劳动力外流与教育迁移形成代际陪护真空,家风传递的物理空间被多重压缩。跨族婚姻拓宽文化交流界面,部分家庭遭遇价值坐标的离心式偏转,传统选择与现代观念在屋檐下角力。经济重压重构了邻里互助的底层逻辑,工具理性正在解构基于情感纽带的社群认同,家族文化凝聚力呈现颗粒化消解趋势。
发展青海省乡村家风的核心策略
品牌赋能,产业联动
在青海省多民族村落家风的现代继承里,“品牌赋能”及“产业联动”是文化价值转为持续发展能力的重要途径。
依靠当地非物质文化遗产品牌的引导作用,成为家风思想表现与推广的主要方式。以“青绣”等国家级非遗项目为代表,其在制作设计中加入“节俭”“诚信”等家风核心标志,实现了家风价值的具体呈现,并在手工制品生产与销售中获取市场活力。此种文化与经济双向促动的模式,有利于建立完善的文化产业链,使传统家风意蕴融入产业发展的整个过程。
建设“家风+文旅”融合发展样态,能扩展家风推广的社会环境。在环青海湖国际自行车赛等具有品牌性质的运动与旅行活动中,设置家风故事展示、互动区域等方式,将家风故事同赛事紧密结合,提高了文旅活动的文化深度,并在参观者与当地居民的交流中,促进家风价值的多方推广及认同增强。“品牌赋能”及“产业联动”能够切实达到家风思想的文化转变及市场变现,促进其在当代社会中展现持久影响。
语言筑基,文化共融
语言承载着文化基因的传递功能,构成多民族伦理观念交融的基础架构。青海省多民族乡村文明建设中,促进语言互通与文化共融呈现多重价值维度。
普及通用语言文字的进程中,本土语言资源的活用搭建起民族间沟通桥梁,设立“家风双语课堂”(藏汉、回汉双语教学)提升跨民族语言能力,伦理教育渗透进语言教学内容,家风叙事与价值观传递贯穿教学实践。这种操作路径可以消弭言语交流隔阂,催化多民族精神谱系的深度共振。
系统梳理整合各民族家风智慧形成文化互鉴载体,《青海家风谚语集》的编纂工程涵盖汉族勤俭持家、藏族自然敬畏、回族诚信守礼等伦理箴言,分类注释与推广应用使其转化为跨民族共享文化资源,谚语特有的凝练特征与意象表达更易实现日常化传播,公共空间的文化展演与生活场景的价值传导相互渗透,共同培育着价值认同的精神土壤。
节庆激活,记忆重构
首先,节庆场域推动家风理念呈现可视化特征,现代品牌活动如环青海湖国际自行车赛与传统仪式中的那达慕大会、清明祭祖互为补充。集体参与和仪式程序将“互助、团结、敬畏自然”等价值图谱转化为具象社会实践。舞蹈编排中的家族符号系统、非遗展陈中的伦理象征体系,以图像叙事和艺术演绎的方式渗透进群体认知框架,这种具身化传承强化了跨民族情感纽带。
其次,多民族节庆特有的互动机制催生记忆重构现象。藏族锅庄与汉族秧歌的舞台叠加、回族面点与藏族乳制品在节庆市集中的空间共存,逐步消解文化符号的族群边界。物质交换伴随精神共鸣,参与者记忆中逐渐形成“共同节日”的概念谱系,动态化的交流场景使群体记忆不断经历解构与重组过程。
最后,节庆系统的开放特质促进家风跨地域流转。旅游经济带动外部观察者介入,媒体报道和游客体验形成二次传播节点,使原本地域化的家风体系在更广阔的符号场域完成再生产。这种文化传播机制不仅增强了青海多民族文化的辐射能力,更为传统伦理范式在现代语境的适应性转换注入持续动能。
典范引领,制度创新
青海省多民族乡村家风现代化进程中,典范塑造与制度革新交织成驱动伦理转化的核心架构。前者促使家风意识扎根心灵土壤,后者搭建实践行动的支撑框架。
党员干部以具象化示范增强家风建设的价值锚定,日常家庭生活中践行“清廉家风”范式。维持勤俭持家与尊老爱幼的传统伦理,在公共事务领域展现守信公正的行为基准;这种身体力行的示范效应拓展了家风建设的辐射范围,构筑起可触摸、易参照的现代家风模型。
系统性制度重构使家风元素融入乡村治理框架,《乡村家风建设公约》将孝亲敬老、邻里互助等准则确立为规范体系,村民议事平台与文化传播渠道持续强化其约束效力;“家风积分制”通过量化评估机制将惠民政策与家庭伦理表现关联,信用贷款优先权、产业扶持倾斜等现实激励,推动家风从私人道德范畴向公共治理资源转化。
教育浸润,代际传承
学校教育构建家风理念的体系化传递机制,课程体系中融入家风主题内容,设立“家风故事会”“民族团结主题班会”等专项活动,语言、历史、艺术知识的学习过程同时承载价值观念的传递。孝亲敬老、诚信守礼等核心理念在课堂教学中自然渗透。藏汉双语与回汉双语教学模式推动语言互通,不同民族的家风智慧在课堂空间产生平等对话,实现跨文化理解与知识融合。
家庭场域是价值传递的初始发生地,代际沟通中自然承载文化记忆的流动,父辈讲述民族迁徙史、家族奋斗故事及祖辈生活智慧,伦理规范与生存经验嵌入日常对话和传统节庆的每个细节。青少年在参与婚丧嫁娶、年节祭祀时,逐步形成稳定的文化认知体系。多民族通婚家庭呈现独特教育张力,父母双方携带的差异性文化基因,经协商互补形成多维价值坐标系,子代在这样的混合框架下发展出兼容并蓄的思维模式。
青海省乡村家风既承载着中华文化“一体性”的价值根基,又展现出多民族互动下的融合活力。在长期的跨文化交流与生活实践中,家风成为凝聚群体情感、协调社会秩序的重要纽带。然而,面对现代化与全球化背景下的社会转型,家风也遭遇传承困境与功能弱化。如何在继承中创新、在融合中提升,是青海省乡村家风发展的核心议题。本文通过“价值—结构—实践”的分析框架揭示出青海省乡村家风的交融逻辑与认同机制,并提出产业联动、语言筑基、节庆激活、制度创新和教育传承等路径,旨在推动家风在新时代背景下转化为乡村振兴与社会治理的重要资源。可以预见,随着多民族认同的深化与文化活力的释放,青海省乡村家风必将在“守正”与“创新”的双重驱动下,继续为民族团结、社会稳定与乡村发展提供坚实的精神支撑。
终审:魏文源
监审:王莉娟
编校:王婷婷
![]() |
![]() |
![]() |
![]() |
![]() |
![]() |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