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留守儿童社会支持网络建设新思考
摘要:在“撤乡并镇”后,农村学校布局调整,留守儿童需接受寄宿制或“长途”教育,其成长支持体系由“家庭-学校”二元结构演变为“跨区域流动、监护弱化、资源集中但服务分散”的新模式,进而引发多重困境。文章以四川省乐山市沐川县为例,经研究发现,农村留守儿童社会支持网络呈现高度依赖非正式支持但脆弱、正式支持存在结构性失衡的特征。社会支持网络建设在物质保障、精神关怀、制度供给及成长机会创造等维度具有关键作用,因此应强化家庭监护能力、提升学校专业支持水平、整合社区支持资源,并加强政府主导作用,以构建多层次、系统化的支持体系。
研究背景
随着我国城镇化进程加快,大量农村劳动力涌入城市,形成庞大的留守儿童群体。国家统计局《中国统计年鉴2023》显示,2022年中国农村留守儿童小学在校生达690万,初中在校生为396.6万,整个义务教育阶段农村留守儿童总数约1086.6万[1];教育部2023年数据显示,我国义务教育阶段农村留守儿童达1550.56万人。这些儿童因父母长期外出务工,面临亲情缺失、教育支持不足、心理健康问题等挑战。
社会支持作为缓冲农村留守儿童不利处境的关键因子,其网络的脆弱或不足显著增加了留守儿童适应社会与生活的难度。因此,留守儿童问题不仅是父母缺位所致,更是家庭、学校、社区、监护人及社会等多方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根源在于社会支持网络的缺失或断裂导致资源匮乏和保障缺失[2]。
以四川省乐山市沐川县为例,该县地处山区,受地理和经济条件限制,劳动力大量外出形成了大规模留守儿童群体。2019年,根据《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同意乐山市调整市中区等8个县(市、区)部分乡镇行政区划的批复》(川府民政〔2019〕20号),沐川县实施“撤乡并镇”改革,将19个乡镇调整为13个(如沐溪镇合并原沐溪镇、幸福乡、建和乡),村级建制减少66个。改革后,多所小学、初中实施合并,多数学生转为住校就读,与家庭的空间距离显著拉大。由此,该县留守儿童的成长支持体系从相对简单的“家庭—学校”二元结构,转变为更为复杂的“跨区域、弱监护,资源集中但服务分散”的新模式。这种新模式为农村留守儿童的社会支持网络建设带来全新挑战,也为相关研究提供了现实背景。
“撤乡并镇”后农村留守儿童的现实困境
一是生活成本与安全隐患攀升。建制村或乡镇合并后,部分留守儿童需跨原乡镇辖区上学,通勤方式由“村内步行”转为“跨村乘车”,交通费用和时间成本随之增加;校车服务尚未普及,加之山区路况复杂,上下学途中的交通安全风险显著提升。
二是家庭监护能力弱化。留守儿童多由祖辈监护,其文化水平有限,且因年迈体衰、精力不济,难以兼顾“生活照料”与“学业辅导”双重责任;乡镇小学集中化布局,更使祖辈因交通不便或体力受限,无法参与学校活动、与教师及时沟通,监护责任呈现弱化倾向。
三是教育支持缺口凸显。乡镇小学学生数量激增,教师教学负担加重,难以为留守儿童提供符合其心理特点(如孤独感、焦虑)的个性化关怀;传统村小“熟人社区”中邻里互助、村社关爱的支持模式被打破,留守儿童的情感需求与行为引导面临社区日常化支持的缺失。
四是社会适应风险加剧。“撤乡并镇”引发的环境结构变动,如搬迁、转学、社区网络重组使留守儿童面临多重适应挑战。具体表现为情绪恶化、身份困惑、社交障碍、学业退步。此外,行为偏差、心理健康问题及家庭支持系统弱化等负面后果可能叠加,进一步放大其社会适应难度。
留守儿童的社会支持网络现状——以沐川县为例
社会支持的含义
社会支持是指个体在社会互动中获得的来自他人、群体或社会组织的物质、情感、信息等方面的帮助与资源,旨在缓解压力、应对困境,促进个体适应社会与健康发展,其核心是通过社会网络提供的支持性资源增强个体的抗风险能力[3]。社会支持的类别有:按支持内容来分,有物质支持(工具性支持)、情感支持(情绪支持);按支持性质来分,有正式支持(如政府福利、社会组织服务)和非正式支持(如亲友、邻里的互助)。这些类别相互补充,共同构成个体的社会支持网络。
留守儿童的社会支持网络现状
1.高度依赖非正式网络,但存在天然脆弱性
一是家庭支持系统难以承压。在家庭中,留守儿童的支持系统多为祖辈,而祖辈监护常因年迈体弱、健康问题及代际沟通障碍难以形成强有力的支持。例如,舟坝镇一位12岁留守儿童因70岁祖母突发中风失去监护能力而被迫辍学承担照料责任,这凸显了祖辈监护体系的脆弱性。核心亲子情感支持长期缺位导致留守儿童情感发展滞后,形成深层心理空洞。
二是情感代偿倚重同伴与教师。留守儿童的同伴成为关键情感出口,但关系易受同龄竞争或环境变动影响而不稳定。例如,黄丹中学两名留守儿童的紧密同伴关系,因一方随父母迁居外地而瓦解,直接导致另一人出现严重厌学与离家出走的情况,印证了同伴支持的不可持续性。同时,良好的师生关系对学生有特别重要的保护作用。例如,沐川实验中学的案例表明,当班主任通过“心灵日记”建立信任后,成功干预了因家庭情感缺位引发的自伤事件,证明教师关怀不仅能弥补家庭缺失,更能有效预防行为偏差风险。
2.正式支持系统整合后呈现“结构性失衡”
一是教育资源集中但服务稀释。硬件设施与师资力量得到提升,规模扩张却导致班级人数激增、师生比失衡,个性化关怀锐减。例如,高笋乡中心校撤并村小后学生增加40%,但心理教师仅1人,留守儿童心理测评异常率从18%飙升至32%。可见心理咨询资源稀缺,生活辅导流于形式。
二是社区力量明显滞后。地域整合削弱传统邻里支持网络,熟人互助减少;新型社区服务体系尚未有效建立,社工配备不足、活动缺乏针对性,难以覆盖留守儿童多维需求,包括安全监护与社交融入。例如,永福镇社区服务中心儿童活动室年均开放仅48天,专业社工岗位空缺,社区支持形同虚设。
3.“撤乡并镇”形成系统性冲击
“撤乡并镇”引发了以下连锁反应。首先,拉大了家校距离,加重了通勤负担,弱化了家长参与。其次,熟人社区网络遭到削弱、邻里互助大幅减少。最后,行政体系重组导致政策衔接混乱,系统性地抬升了留守儿童获取有效支持的难度,从而凸显并加剧了原有支持网络的脆弱环节。
社会支持网络建设对农村留守儿童的主要作用
社会支持网络建设对于农村留守儿童的成长和发展具有多方面的重要作用,在“撤乡并镇”的背景下,这些作用更加凸显。
在物质支持上,社会支持网络能够有效缓解留守儿童的物质匮乏问题。政府通过教育补贴、免费午餐等政策,为留守儿童的学习和生活提供基本保障。“撤乡并镇”后,行政资源的集中使得这些政策能够更精准地落地,减少了政策执行中的漏洞和偏差。社会组织捐赠的图书、文具、衣物等物资,通过社区的集中调配和分发,提高了资源的利用效率,让更多的留守儿童受益。同时,政府推动学校基础设施升级,改善了留守儿童的学习和生活硬件环境,为他们创造了更好的成长条件。
精神支持方面,社会支持网络能够填补家庭情感陪伴的空白,帮助留守儿童塑造健康人格。社区开展的心理健康辅导活动,为留守儿童提供了专业的心理疏导,帮助他们缓解因亲情缺失和生活变化带来的压力和焦虑。社区组织的绘画、音乐、体育等兴趣活动,为留守儿童提供了展示自我、释放情绪的平台,有助于培养他们的兴趣爱好和积极心态。志愿者的“一对一帮扶”活动,让留守儿童感受到了来自社会的关爱和温暖,弥补了亲情的不足。在“撤乡并镇”后,社区的凝聚力有所增强,邻里之间的互动更加频繁,形成了良好的邻里支持氛围,增强了留守儿童的归属感和安全感。
制度保障层面,社会支持网络建设通过健全相关政策法规和机制,为留守儿童构建了一道保护屏障。《农村留守儿童和困境儿童关爱服务质量提升三年行动方案》等政策的实施,规范了留守儿童的监护责任,加强了安全防护措施[4]。“撤乡并镇”后建立的“政府—社区—学校”联动监护排查机制,能及时发现和解决监护缺失、监护不当问题,避免“监护真空”。乡镇部门协作加强,建立安全联合防控机制,有效防控校园欺凌等安全问题,保障留守儿童受保护权。合并后的行政体系降低了协调成本,增强了政策协同性,确保留守儿童在教育等方面的发展权得以实现。
在成长机会拓展方面,社会支持网络为留守儿童创造了更多的发展机会,打破了农村环境对他们成长的限制。政府推动城乡教育资源均衡发展,通过教师轮岗、在线课程共享等方式,让留守儿童能够接触到更优质的教育资源,拓宽了他们的知识视野。社会组织开展的课外辅导、兴趣班等活动,培养了留守儿童的兴趣特长和社会能力。志愿者带来的外界信息和观念,激发了留守儿童的奋斗动力,帮助他们树立了更远大的人生目标。制度保障确保了留守儿童在升学等关键节点能够享有公平的机会,让他们能够凭借自身的努力实现人生价值。
发展农村留守儿童社会支持网络的对策建议
建设和完善农村留守儿童社会支持网络是一项系统工程,需要政府、社会、社区、学校和家庭各方共同努力。为此,应充分利用“撤乡并镇”后资源集中的优势,整合社会资源,构建“政府主导、社会参与、社区协同、学校主责、家庭尽责”的支持框架。同时,通过加强社会宣传引导,营造全社会关心关爱的良好氛围,吸引更多社会力量参与关爱服务,最终为留守儿童创造安全、健康、和谐的成长环境,促进其全面发展。
加强政府主导作用
当地政府须将留守儿童关爱服务工作纳入重要议事日程,持续加大投入力度,构筑稳定的资金保障机制。要着力完善相关政策法规,确保政策的延续性与可实施性,强化政策执行的监督闭环,严防政策断层。应健全跨部门协作机制,厘清职责边界,强化协同联动,凝聚工作合力。积极推行政府购买服务,引导专业社会组织深度参与留守儿童关爱服务,全面提升服务效能。
完善社区支持体系
社区支持体系需强调正式支持资源和非正式资源的有机结合。正式支持上需加大对社区留守儿童关爱服务设施的投入,建设涵盖社区儿童活动中心、心理咨询室等专业场所,为留守儿童提供专用的活动与服务空间。非正式支持上需培育与发展社区内的互助组织和志愿者队伍,鼓励其开展多样化的关爱服务项目,如学业辅导、兴趣小组及文体活动等,以建立常态化的服务机制。
提升学校支持能力
学校需重点强化师资队伍建设,确保专业心理教师、社工及生活管理人员配备充足,为留守儿童提供专业化心理疏导与精细化生活照料。建立动态更新的留守儿童成长档案,精准掌握其发展状况与实际需求,并为每位儿童量身定制个性化帮扶方案。大力开展校园文化生活,通过多元化课外活动激发留守儿童潜能,培养其积极向上的兴趣爱好与团队协作精神。同时,深化家校社协同机制,加强与家庭、社区的常态化沟通协作,凝聚三方育人合力,共同构建留守儿童全面发展支持体系。
强化家庭支持功能
加强对留守儿童监护人的培训与指导,切实提升其监护能力和责任意识。学校或社区可组织专项培训班,开展家庭教育讲座、亲子活动,向留守儿童家长传授帮助孩子获得认知、情感、社交等能力的知识与渠道。同时,积极鼓励外出务工的父母与孩子保持常态化联系,充分利用电话、视频等方式加强亲子间的情感交流,最大程度缓解亲情缺失对孩子造成的不利影响。
参考文献:
[1]赖梦宇.优势视角下农村留守儿童心理健康教育的个案社会工作服务探索[D].南昌:江西师范大学,2024.
[2]崔丽娟,肖雨蒙.依托乡村振兴战略改善社会支持系统:留守儿童社会适应促进对策[J].苏州大学学报(教育科学版),2022,10(01):20-30.
[3]李新征,张晓丽,胡乃宝,等.山东省农村留守儿童领悟社会支持现状调查研究[J].卫生职业教育,2018,36(04):104-106.
[4]赵秋女.以全面深化改革为主线统筹推进民政事业高质量发展[N].本溪日报,2024-09-03(001).
四川省高等学校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农村幼儿教育研究中心课题“四川农村地区家校社协同育人策略和认同的实证研究”(项目编号:NYJ20230615)。
终审:魏文源
监审:王莉娟
编校:王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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