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养老服务共同生产之美
居家社区养老服务的可持续供给是应对人口老龄化的重要议题,而共同生产理论为摆脱其现有困境提供了新思路。本文系统解析农村居家社区养老服务共同生产的内涵与运行逻辑。研究发现:农村居家社区养老服务共同生产的内涵体现为主体、过程与价值维度的统一;其运行逻辑呈现“四维协同”特征:政府统筹奠定制度与资源基础,沟通协商实现供需精准匹配,社企合作提升服务供给效能,技术赋能推动服务模式升级。
随着人口老龄化进程的加速和城镇化水平的提高,农村养老需求与家庭养老能力之间的矛盾日益显现。居家社区养老服务是一种以家庭为核心支撑、以社区为重要依托场域的社会化养老模式。有研究表明,居家社区养老服务显著提升了与子女同住的农村中老年人的身心健康水平。
共同生产作为公共服务领域的概念,主张政府、公民群体以及其他服务代理主体之间,在公共服务供给过程之中具有同等重要性的参与地位。在资源配置优化与运行效率提升方面,由多元主体参与的协同式创造和生产活动具有显著的重要性,通过公民个体积极且自愿的参与行为,能够构建起其与政府机构或其他社会组织间的合作性机制。实例表明,此种合作模式下,公民既可直接获得利益分配的结果,亦可在集体利益分配过程中实现间接获益。由此可见,参与式合作机制的建立对于公共事务治理效能的提升具有不可忽视的促进作用。因此,将共同生产理论引入农村居家社区养老服务领域,既是破解当前服务碎片化和不可持续困境的创新路径,也是推动农村养老服务从政府主导向多元共创范式转型的必然选择。
共同生产的内涵解析
共同生产(Coproduction),又称“合作生产”,是由美国学者埃莉诺·奥斯特罗姆提出的,该理论认为公共产品和服务的提供不应仅由政府单方面承担,而是需要政府与公民共同参与和合作,它强调在公共管理中引入合作机制,通过政府与公民的互动,共同参与公共事务的决策、管理和监督过程,以提高公共服务的效率和质量。共同生产理论的核心在于认识到公民在公共产品供给中的积极作用,鼓励和促进公民参与,实现政府与公民之间的合作治理,从而更好地满足公共需求和提升公共政策的回应性。
关于共同生产主体维度的界定问题,Alford等研究者提出了较为宽泛的标准。可被视为共同生产行为的非政府部门主体,需满足以下任一条件:一是与政府机构的生产活动相关联或虽独立却受其行动推动的行为存在;二是部分志愿性包含于该行为之中;三是客观上能够产生公共或私人价值的行为被实施(行为者主观意图不予考虑)。在农村居家社区养老服务共同生产中,村民委员会、村卫生室、乡镇卫生院、合作企业、社会组织等,都在合作生产过程中共同贡献知识、资源和责任,最终共享超越单一服务递送的更加丰富的综合价值。
在过程维度方面,Osborne认为“公共服务用户在服务设计、管理、提供和评价中志愿性或非志愿性地参与”,该定义明确了服务用户在共同生产环节中的全过程参与。在传统模式中,服务设计常由政府或机构主导,用户需求易被简化或误判。共同生产模式下的服务设计环节,老年人及家庭代表直接参与需求调研并与村民委员会等供给方将需求协同转化为服务方案;在服务管理环节,村民委员会牵头成立监督委员会,吸纳老年人及家属代表等实时反馈服务情况,助力管理环节的优化;在服务提供环节,健康老人志愿参与并主动配合活动,失能老人非志愿参与并按指导配合,家庭照料者与村卫生室工作人员协作互补;服务评价则是多元主体对效果的反馈评估,老年人及家属即时评价,村民委员会结合反馈数据,组织村卫生室、乡镇卫生院及合作企业分析意见反馈,实现对服务的动态调整。
在价值维度方面,Alford认为共同生产创造的价值不同于个体偏好选择而生成的个体贡献,而是基于政府与公民的联合行动创造的公共价值。从公共价值的核心维度来看,共同生产突破了政府单一供给或市场逐利导向的价值局限。政府的制度供给保障了养老服务的公共属性底线;社会组织与老年群体的深度参与则将个体需求转化为公共议题。同时,老年人在共同生产中从服务接受者向价值共创者的身份转变,提升了其自身主体性,使其个体价值得以体现;而多元主体通过协商达成的共识性行动,将分散的个体诉求整合为符合社区整体利益的服务方案的过程,推动了农村养老服务从“碎片化供给”向“系统性治理”转型。
居家社区养老服务共同生产的运行逻辑
在我国特定的社会和文化背景下,公共服务的合作生产模式展现出一套独特的运行逻辑和操作机制。这一模式涵盖了多个关键方面,首先是政府的统筹规划与指导,确保各项公共服务能够有序推进;其次是各方之间的沟通协商,通过建立有效的沟通渠道,促进政府、社会组织、企业等多方利益相关者的共识达成;再次是社会组织与企业的紧密协作,共同参与公共服务的生产和供给过程;最后是技术赋能,借助现代科技手段,提升公共服务的效率和质量。特别在农村居家社区养老服务领域,利用这种共同生产的治理模式,可以有效推动服务供给主体的多元化发展,能够显著提高各方资源的整合能力和协同工作的效率,为解决农村地区普遍存在的养老资源匮乏、养老服务能力不足等突出问题提供了一种切实可行且具有创新性的解决方案,不仅有助于提升农村老年人的生活质量,也为农村社会的和谐稳定奠定了坚实基础。
政府统筹铸造轴心驱动
在农村居家社区养老服务共同生产的内在逻辑体系中,政府的统筹作用无疑成为整个制度框架构建与资源调配过程中的核心支撑力量。这种作用不仅为多元主体之间的协同合作提供了必不可少的秩序保障,确保各方能够在有序的环境中有效配合,同时也为这种协同合作注入了源源不断的发展动能,推动居家社区养老服务体系的持续优化和提升。
在制度构建方面,政府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通过出台一系列专项政策,政府精心构建了适配农村熟人社会特征的参与规则,这些规则充分考虑了农村社会的独特性和复杂性;同时,政府还明确了政府、村集体、社会组织等各方的权责划分,将原本分散的农户需求与村域资源有效地纳入制度化协作轨道,既通过政府的兜底保障措施守住了普惠性底线,确保每一位农村老人都能享受到基本的养老服务,又通过税费减免等政策引导本土企业积极参与,为市场力量的介入预留了充足的弹性空间,促进了养老服务市场的多元发展。
在资源整合方面,政府同样展现了其强大的统筹能力。一方面,政府通过财政转移支付的方式,将更多的资金倾斜到偏远村落,特别是将购买服务资金重点投向失能老人家庭的适老化改造、农村留守老人的巡访等薄弱环节,有效弥补了村集体与社会组织在养老服务供给上的短板,提升了农村养老服务的整体水平。另一方面,政府积极搭建覆盖县、乡、村三级的养老信息平台,通过数据共享和资源联动,避免了重复建设和服务空白的现象,确保了有限资源的精准匹配,使得农村养老的差异化需求得到了更加精准和高效的满足。这种全方位、多层次的资源整合策略,不仅提升了资源利用效率,也为农村居家社区养老服务的可持续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沟通协商铺就民主路径
沟通协商作为居家社区养老服务共同生产过程中一个至关重要的环节,其核心价值在于通过全过程的参与式决策以及协商民主的制度化运作机制,成功实现服务供给与在地化需求之间的精准对接与匹配。具体而言,一方面,老年群体的养老需求不仅存在显著的地域性差异,还表现出明显的个体异质性特征。为了有效应对这一复杂局面,通过政府的积极引导、社会组织的有效搭台以及老年群体及其家属的深度参与,构建了一条多方协作的决策路径。在这一路径下,原本分散且多样化的在地化需求得以系统性地梳理和整合,进而转化为切实可行的具体服务方案,确保了服务的针对性和实效性。通过这种多方参与的决策模式,不仅能够充分了解和掌握老年群体的实际需求,还能根据不同地域的文化背景和生活习惯,制订更加贴合实际的服务计划,从而有效提升了服务质量和满意度。
另一方面,协商民主的引入通过赋予政府、企业、社会组织、老年群体等多元主体平等的话语权,搭建了一个公平、开放的对话平台。在这一平台上,各利益相关方能够进行平等的交流和协商,不仅有效平衡了公共利益与个体诉求之间的关系,减少了共同生产过程中可能出现的矛盾和冲突,而且显著提升了各主体对服务项目的认同感和参与积极性。这种多方共赢的局面,为居家社区养老服务的共同生产提供了持续且强劲的动力支撑,推动了服务体系的不断完善和优化。
通过多主体沟通协商的高效运转,各参与方能够在充分表达自身意见和诉求的基础上,达成共识、形成合力,共同推动养老服务项目的顺利实施和持续改进,最终实现居家社区养老服务的可持续发展,提升老年群体的生活质量和幸福感。
社企合作实现协同增效
社企合作在农村居家社区养老服务共同生产中引入社会或企业的力量,实现协同增效,其核心逻辑在于通过市场效率对公共价值的赋能,从而有效促进公共服务均等化的实现。具体而言,企业的专业化运营能力为公共养老服务注入了强大的效率动能,使得服务质量和效率显著提升;企业通过标准化的服务流程优化、供应链的高效整合以及规模化扩张等手段,能够有效降低服务单位成本,使得养老服务更加经济实惠;企业对农村闲置的土地和房屋资源进行系统整合,精心打造出集生态观光游览、健康农产品消费、果蔬自助采摘、特色农业深度体验以及高品质养老服务等多功能于一体的田园式养老综合项目。这一综合性举措不仅使得农村闲置土地得以重新利用,闲置劳动力得到充分激活,还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农村养老服务短缺、老人养老资金匮乏的现实难题。这一系列措施充分体现了农村“以地养老”的独特资源优势,并通过劳动时间置换的方式,进一步提升了农村养老服务的可持续性和综合效益。
技术赋能打造智慧引擎
技术赋能作为农村社区居家养老服务共同生产的智慧引擎,其核心作用在于通过数字化手段对农村社区居家养老服务生产、传递与反馈的全链路进行系统性重构,从而推动农村社区居家养老服务供给模式从传统的经验驱动向更为高效、精准的数据驱动转型。这一转型不仅提升了服务的质量和效率,还为共同生产模式注入了新的活力。
在农村场景中,技术赋能通过有针对性的适配性改造,有效激活了共同生产的巨大潜力。针对农村老人在数字素养方面存在的显著差异,相关技术团队简化了智能终端的用户界面,开发了基于语音交互的养老小程序,使得留守老人能够方便地使用方言发起助餐、代购等日常生活需求。与此同时,其子女可以通过远程监控的方式参与监督,形成了一个“老人点单—子女确认—村集体调度”的高效协同链条,极大地提升了服务响应的速度和准确性。
在服务生产端,依托乡镇健康数据平台,整合了村卫生室的医疗记录和家庭医生的随访信息,通过先进的算法识别出慢性病高发群体,并自动推送个性化的健康方案给村医,从而促进了专业医疗力量与老人自我健康管理的有效联动。这种联动不仅提升了健康管理的水平,还为农村老人的健康提供了更为坚实的保障。在服务传递环节,借助物联网设备的精准匹配资源可以降低物流成本,强化村民之间的互助精神,助力农村居家社区养老。例如,在村级服务站投设智能储物柜,使得在外务工的子女可以通过线上下单的方式,将物品经分拣后送达,系统会及时提醒老人取件。
数字化反馈机制的应用,使得养老服务改进更加精准和高效。通过电视弹窗问卷、村干部协助填写等方式收集村民的评价数据,并将这些数据同步至县级平台,当某类需求的满意度偏低时,系统会自动触发多部门协调机制,推动养老服务的优化和改进。这种机制使得技术成为连接政府、村民、服务提供者等多方的纽带,显著提升了资源有限地区的共同生产效能,为农村居家社区养老服务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本文基于共同生产理论,系统解析了农村居家社区养老服务共同生产的内涵与逻辑,主要研究结论有以下两个方面。其一,居家社区养老服务共同生产的内涵体现为主体、过程与价值维度的有机统一。在主体维度上,其突破了传统的政府与用户间的二元关系,老年人的角色从被动接受者转向主动共创者,形成了包含政府、社会组织、企业、老年人及家庭等多元主体的协同网络;在过程维度上,老年人及家属的全程参与,实现了服务供给从“外部输入”到“在地生长”的转型;在价值维度上,通过多元主体的联合行动,既创造了超越个体利益的公共价值,又实现了个体获得感与集体福祉的统一。
其二,我国场景下,居家社区养老服务共同生产的运行逻辑呈现为四维协同的实践框架。政府统筹通过制度构建、资源整合与效能验证奠定了协同基础,为多元主体互动提供了秩序保障;沟通协商依托参与式决策与协商民主机制,实现了服务供给与在地化需求的精准匹配,缓解了供需结构性矛盾;社企合作通过市场效率与公共价值的融合,既提升了服务供给效率,又保障了养老服务的公益属性,为可持续供给提供了动力;技术赋能则通过数字化重构服务生产全链路,增强了服务供给的精准性与适应性。
随着我国人口老龄化进程的不断加速,农村居家社区养老服务共同生产作为一种新型的治理创新模式,其实践价值和重要性进一步凸显。这种服务模式不仅能够有效应对农村地区人口老龄化带来的挑战,还能提升老年人的生活质量,促进社会和谐稳定。与此同时,对其内在规律的持续深入探索和研究,将为丰富和完善具有中国特色的养老服务理论体系提供有力的支撑和宝贵的经验。通过不断总结实践经验,提炼理论精华,有望构建起更加科学、系统、全面的养老服务理论框架,为我国养老服务事业的长远发展奠定坚实基础。
终审:魏文源
监审:王莉娟
编校:牛勇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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