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委主任杂志

“三下乡”志愿服务模式的转型

时间:2026-04-29 10:46:45来源:武汉铁路职业技术学院 文字:杨亚妮

  作为高职院校实践育人与乡村振兴战略的重要衔接机制,“三下乡”志愿服务的运作逻辑正面临从动员型参与向契约型协作的深刻转型。当前,实践中存在不同程度地形式化倾向、供需错配、持续性不足等现实挑战,折射出专业知识与乡土知识之间的认知鸿沟,以及短期介入模式与乡村长效发展诉求之间需要协调的时空张力。本文基于对“三下乡”志愿服务实践效果的反思性分析,提出从单向馈赠转向双向赋能、从松散活动转向项目化运作、从学科本位转向问题导向、从物理在场转向数字在场的四维重构路径,试图在国家意志、高职院校诉求与乡村需求之间寻找新的平衡点,为提升志愿服务的实效性与可持续性提供理论参照与实践指引。

  乡村振兴要靠人才、靠资源。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牢固确立人才引领发展的战略地位,全面聚集人才,夯实创新发展人才基础。着力抓好招才引智,促进高校人才“上山下乡”投身乡村振兴。青年大学生作为推动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人才资源,是实现可持续发展的中坚力量。然而,当政策话语中的宏大叙事落入基层实践的微观场域,“三下乡”志愿服务面临一些亟须面对的现实挑战,国家意志的动员逻辑、高职院校育人的功利化倾向与乡村发展的真实需求之间,往往存在某种结构上的张力。这种张力在实践中表现为一些值得关注的现象:大学生们带着精心设计的课堂教学,有时难以回应留守儿童对情感陪伴的深层渴望;支农团队致力于推广电商技能,却面临部分村民数字技术基础薄弱的现实困境;调研形成的报告也往往难以有效转化为实际决策参考。这些问题无不显示着一个亟待正视的问题:如何避免志愿服务流于表面形式,使其所承载的育人价值与社会功能得到更好地实现。

乡村振兴战略下“三下乡”志愿服务的逻辑复调

国家意志与个体诉求的动机博弈

  乡村振兴战略是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十九大报告中提出的战略,旨在全力解决好“三农”问题。当前,我国社会各界对乡村发展普遍高度重视。但是,承载国家意志的志愿服务一旦进入高职院校场域,便卷入另一套评价体系,综测加分、评优评先、保研资格等隐性激励机制,悄然置换了志愿精神的本真内涵,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志愿精神的本真内涵。部分学生参与“三下乡”的首要动机并非服务乡村,而是获取第二课堂学分或丰富个人履历;带队教师同样面临科研压力与实践指导的双重挤压下,往往将下乡活动视为不得不完成的工作任务。这种动机的多元化并非个体的道德缺失,而是制度设计中需要优化的环节,当志愿服务被纳入量化考核的刚性框架,其自发性与纯粹性便可能受到一定影响,参与者在国家意志与个体诉求之间的博弈中,理性地选择了最小成本的应对策略。

专业话语与乡土知识的认知冲撞

  高职院校学生携带着职业技术教育的知识与城市化的生活经验进入乡村,这种“知识下乡”的预设本身便需要审视其适用性。职业教育体系所生产的专业知识,在面对乡村社会的复杂性时常常力不从心:农业技术类专业的学生或许精通土壤改良的操作规范,却对乡土社会的地方性知识缺乏了解;法律服务类专业的志愿者试图用法律条文解决邻里纠纷,却未充分考虑乡土社会中“情理法”;新媒体运营专业的团队热衷于为村庄打造短视频账号,却未曾思考这种媒介赋权是否契合村民的真实需求。专业话语与乡土知识之间的冲撞,本质上是两套认知范式的差异,前者崇尚普遍性、标准化与效率优先;后者则根植于地方性、经验性与关系本位。当志愿者以“指导者”,而非“学习者”姿态进入乡村,所谓的服务便容易变成一种单向度的知识传递,乡村社会被动地沦为大学生实践能力的试验场。

短期介入与长期发展的时空错位

  “三下乡”活动的时间多集中在假期开展,这种短期的服务模式与乡村振兴所需要的长效机制之间缺乏协调匹配。乡村问题的形成往往历经数年,其解决同样需要持续性的资源投入与制度建设,而“候鸟式”的志愿服务团队因时间短暂而难以扎根,团队往往在对村庄治理逻辑尚未形成深刻认知时便已离开。这种短期帮扶模式仅触及乡村发展的表层需求,很难解决乡村的深层次结构矛盾:志愿者的短期陪伴暂时温暖留守儿童,却无法改变其家庭为了生计外出务工的现实;协助村民搭建的电商平台,又因受限于乡村物流体系薄弱、产业链不完善;志愿者帮助粉刷的文化墙,虽然改善了村容,但难以阻挡因乡村“空心化”而日益消散的乡村凝聚力与共同体精神。这种时空落差,不仅影响志愿者服务成效的可持续性,还会带来新的心理落差——乡村重归寂静,而那些曾被唤醒的期望,仍需长久而系统跟进。

乡村振兴战略下“三下乡”志愿服务的价值悬浮

景观化表演导致的真实性消解

  当志愿服务被纳入宣传体系的运作逻辑,其实践形态便容易出现景观化的倾向。志愿者们精心设计拍照场景,确保横幅、队旗、统一服装等视觉元素齐备,与村民的互动往往在镜头前刻意摆出温馨姿态,而镜头之外的真实交流却相对有限。当参与者过多将注意力聚焦于可视化的“成果”而非实质性的“过程”,志愿服务便可能偏离初衷,因而要警惕乡村沦为布景、村民沦为道具的倾向,避免真实的需求与问题被精心修饰的影像所遮挡。

供需链断裂引发的资源空转

  志愿服务的有效性取决于供给侧资源与需求侧诉求之间的精准匹配,然而当前实践中普遍存在的供需错配,导致了大量资源的空转。高职院校团队在出发前往往基于自身的专业优势与兴趣偏好设计服务项目,却鲜少对目标村庄进行深入的需求调研,支教团队带去的可能是村里过剩的绘画课程,而急需的心理辅导却无人问津;科技支农团队推广的智能农机或许超出了当地的经济承受能力与技术消化能力,而村民真正渴望的农产品销路拓展却被忽视。这种供需链的断裂源于信息不对称与沟通机制的缺失,高职院校与乡村之间缺乏常态化的对接平台,志愿服务的项目设计往往是“拍脑袋”式的主观臆断,而非基于实地调研的精准回应。资源空转的结果是双重的挫败:志愿者付出了时间与热情却收获不了成就感;村民接待了志愿者,但实际问题却始终未能解决。

过客心态造成的社会联结脆性

  短期介入模式内在地孕育了一种“过客心态”,志愿者将自己定位为乡村的临时访客而非深度参与者,这种心态直接导致了社会联结的脆性化。在有限的服务周期内,志愿者与村民之间难以建立起真正的信任关系与情感纽带,双方的互动更多停留在礼节性的客套层面,而非触及彼此生命经验的深度交流。更值得反思的是,这种脆性联结在志愿者离开后便迅速瓦解,在活动结束后往往再无任何联系;当志愿服务被切割为一次性的、碎片化的活动,而非嵌入长期关系网络的持续性互动,社会联结的脆性化便是难以避免的必然结果。

单向度评价体系的导向偏离

  现行“三下乡”志愿服务的评价体系呈现出明显的单向度特征,评价主体以高职院校为主导,评价指标偏重可量化的显性成果,评价视角聚焦于志愿者的能力提升而非服务对象的获得感。这种评价体系的导向偏离体现在多个层面:活动规模被视为重要指标,团队竞相追求参与人数与覆盖范围的扩张,却忽视了服务的深度与质量,团队将大量精力投入宣传稿件的撰写与发布渠道的拓展;评优答辩中展示的往往是精心剪辑的视频与设计精美的PPT,而非对服务过程的深刻反思与对实际问题的诚恳回应。村民作为服务的直接受益者,缺少收集村民反馈意见的系统性机制,且尚未纳入志愿服务的考核与改进。

乡村振兴战略下“三下乡”志愿服务的契约重构

从单向馈赠到双向赋能的伦理转向

  打破志愿服务中隐含的“施予—接受”关系,需要从根本上重构其伦理基础,从单向的知识馈赠转向双向的能力赋能。这一转向的核心在于承认乡村社会并非等待被拯救的客体,而是拥有独特知识体系与发展潜能的主体;志愿者进入乡村的姿态应当是谦逊的学习者,服务的过程应当是双向的知识交换而非单向的资源输送。高职院校可以设计“乡土导师”制度,邀请当地的非遗传承人、种植能手、乡贤人物担任志愿者的实践导师,让大学生在服务过程中学习乡土知识与地方智慧,体验那些无法被书本知识所涵盖的生存经验与生活哲学;在项目设计中引入“参与式行动研究”的方法论,将村民纳入问题界定、方案制订与效果评估的全过程,确保服务内容真正回应在地需求,而非志愿者的主观臆想。这种双向赋能的机制设计,使得志愿者在“给予”的过程中同时“获得”,在“教导”的过程中同时“学习”,服务不再是单向度的资源流动,而是双向度的价值共创。伦理转向的深远意义不仅在于提升服务的实效性,更在于从根本上重塑志愿者与村民之间的关系结构——从施受双方转变为平等的合作伙伴,从短暂的相遇转变为持久的联结,从表面的帮扶转变为深层的共生。

从松散活动到项目化运作的机制固化

  克服短期介入与长期发展之间的时空错位,需要将松散的志愿活动升级为项目化的系统运作。项目化运作的核心特征在于目标明确、周期延展、责任落实与成效可评,每一个服务项目都应当基于前期调研,确立清晰的问题导向与预期成果,服务周期从假期的短暂集中延展为学期乃至学年的持续跟进,项目负责人对服务成效承担明确的责任并接受定期考核。高职院校可以建立“三下乡”项目的三年滚动机制,使每个团队与特定村庄建立长期结对关系,第一年侧重需求调研与关系建立,第二年聚焦核心问题的攻坚突破,第三年着力成果固化与经验推广;在项目管理中引入企业的“里程碑”考核机制,将宏大的服务目标分解为若干可操作的阶段性任务,每个里程碑节点都进行成效评估与方案调整。项目化运作不仅能够提升服务的系统性与持续性,更能为志愿者提供完整的项目管理经验,实现育人与服务的双重目标。

从学科本位到问题导向的专业嵌合

  突破专业话语与乡土知识之间的认知壁垒,需要推动志愿服务从学科本位转向问题导向。学科本位的服务模式以专业知识的输出为逻辑起点,往往导致“手里有锤子,看什么都是钉子”的思维惯性;问题导向的服务模式则以乡村的真实问题为逻辑起点,围绕问题的复杂性组建跨学科的服务团队,在问题解决的过程中实现专业知识的本地化转译。具体操作层面,高职院校可以依托“三下乡”项目建立跨学院的联合服务机制,针对特定村庄的发展瓶颈组建涵盖农学、经济、法律、传播、设计等多学科背景的综合团队;在服务过程中采用“问题工作坊”的形式,将村民、志愿者、专业教师聚集在一起,共同界定问题、分析成因、提出方案;鼓励志愿者将服务中遭遇的真实问题转化为毕业论文或创新创业项目的选题,实现服务、学习与研究的有机融合。

从物理在场到数字在场的空间延展

  突破时空限制实现服务的持续性,需要充分利用数字技术将物理在场延展为数字在场。数字在场并非物理在场的简单替代,而是其必要的补充与延伸。在暑期集中服务之外,志愿者可以通过数字平台持续跟进服务对象的后续发展,为其提供远程的咨询、辅导与资源对接。高职院校可以为每个“三下乡”项目配备专属的数字化工具包:利用腾讯会议或钉钉建立志愿者与村民的常态化沟通渠道,定期开展线上回访与需求更新;借助豆包或文心一言等AI工具为村民提供政策咨询、农技问答、法律援助等即时服务,弥补志愿者专业知识的局限;通过抖音或视频号为村庄的农产品、乡村旅游、非遗文化持续进行数字化推广,将短期的宣传转化为长期的流量运营。数字在场的空间延展不仅能够维系志愿者与村民之间的社会联结,更能将碎片化的服务行为整合为持续性的价值创造。

从单一主体到多元协同的生态构建

  契约重构的长效落地,离不开多方主体协作配合的生态体系构建,打破当前高职院校“单打独斗”的服务困境,实现政府、院校、乡村、企业、社会组织的联动合力。政府层面可出台专门扶持政策,搭建“三下乡”志愿服务专项财资,创建跨区域供需对接桥梁,区分各主体职权边界;高职院校需要强化与地方政府的联合,把服务项目纳入地方乡村振兴部署,实现资源投放与政策引导的精准结合;乡村应主动梳理发展需求,挖掘本土对接人才,规划需求实时更迭机制;企业可凭借资源与技术,参与项目研究与成果转化实践,如电商主体协助农产品产销对接,科技企业提供数字化服务赋能;社会组织可承担项目监察与成效测评职能,采用第三方评价机构保障服务质量。多元协同生态依靠资源互济、职责共担、利益共享,破解志愿服务资源分散、持续性不足的难题,为“三下乡”志愿服务长期稳定发展筑牢制度根基,让志愿力量深度融入乡村振兴进程实现长效共赢发展。

  “三下乡”志愿服务的模式转型绝非技术层面的修修补补,而是一场涉及价值理念、制度设计与行动逻辑的深层变革。当志愿服务从景观化的表演回归真实的问题解决,从单向的知识馈赠走向双向的能力赋能,从松散的活动集合升级为项目化的系统运作,从短暂的物理在场延展为持续的数字在场,其所承载的育人价值与社会功能方能真正落地生根。这一转型的实现有赖于多元主体的协同发力,政府需要优化政策引导与资源配置,高职院校需要改革评价体系与激励机制,村庄需要提升参与意识与对接能力,志愿者需要转变服务心态与专业姿态。唯有如此,“三下乡”志愿服务才能真正成为乡村振兴战略的有机组成部分,而非游离于乡村发展主流之外的边缘点缀。

  终审:魏文源

  监审:王莉娟

  编校:侯欣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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