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遗与乡村发展的共赢之路
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以下简称“文山州”)是我国滇东南边陲多民族世代共生的家园,也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以下简称“非遗”)的富集之地。那些流淌在民族血脉中的传统技艺、民俗节庆与歌舞艺术,不仅是各族群众智慧的结晶,更是赓续文化根脉、维系民族认同的精神瑰宝。作为滇东南边疆民族地区的典型代表,文山州肩负着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筑牢边疆稳定屏障的双重使命,其丰富的非遗资源与乡村振兴之间存在着深度耦合的内在逻辑。本文立足非遗与乡村振兴协同发展的内在关联性,系统梳理文山州“非遗+文旅融合”“非遗+产业培育”“非遗+乡风文明”的实践经验,深入剖析发展进程中的现实挑战,进而结合地方实际提出优化路径,以期为边疆民族地区非遗与乡村振兴协同发展提供可借鉴的实践样本。
非物质文化遗产作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璀璨明珠,蕴含着厚重的历史底蕴、独特的艺术价值与深刻的科学内涵,是乡村文化的核心载体与精神内核。2018年中央一号文件《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实施乡村振兴战略的意见》、2021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关于进一步加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的意见》等一系列政策文件,为推动乡村振兴和非遗保护深度融合夯实了制度基石。
北回归线穿境而过的文山州,聚居着壮、苗、瑶、彝等11个世居民族。这里不仅镌刻着“等不是办法,干才有希望”的“西畴精神”奋斗印记,更孕育了“壮族三月三”、苗族芦笙舞、彝族跳宫节、瑶族铜鼓舞等多姿多彩的非遗项目。作为边疆民族地区发展的缩影,文山州既要锚定高质量发展目标,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更要守护好民族文化的根与魂,筑牢边疆长治久安的屏障。因此,探寻非遗传承与乡村振兴的协同发展之路,不仅是文山州激活本土资源禀赋的必然选择,更是边疆民族地区实现“物质富足、精神富有”的生动实践。
非遗与乡村振兴协同发展的内在逻辑
非遗与乡村振兴的协同发展,不是简单的资源叠加,而是基于深层内在关联构建的有机整体。二者在发展目标、核心主体与实践路径方面都高度契合,共同构成相互支撑、彼此赋能的发展生态。
从发展目标来看,非遗传承以守护民族文化基因、维系文化认同为核心要义,是边疆民族地区凝聚人心、汇聚力量的精神纽带。乡村振兴以“产业兴旺、生态宜居、乡风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为总要求,致力于实现边疆地区的长治久安与全面发展。二者同向而行、同频共振,共同指向“文化繁荣、经济发展、民生改善、边疆稳固”的美好愿景。
从核心主体来看,各族群众既是非遗的创造者、传承者,亦是乡村振兴的主力军。非遗的活态传承,离不开世代扎根乡土的群众智慧与坚守。乡村振兴的内生动力,源于群众的主动参与和倾力奉献。将非遗传承与群众增收致富紧密联结,形成“传承文化—获得收益—主动传承”的良性循环,让群众成为非遗与乡村振兴协同发展的直接受益者与坚定推动者。
从实践路径来看,非遗为乡村振兴注入了独特的文化内核与产业抓手。依托非遗资源发展特色文旅、传统手工艺产业,能够推动乡村产业摆脱同质化困境,迈向特色化、精品化发展之路。而乡村振兴带来的基础设施完善、公共服务提质,又为非遗的活态传承拓展了空间、提供了保障,最终实现“文化赋能产业、产业反哺文化”的双向赋能。
非遗赋能乡村振兴的文山实践与探索
非遗+文旅融合,激活乡村旅游新动能
文山州打破非遗资源与旅游要素的壁垒,注重将非遗元素与自然风光、红色文化、民族风情深度交融,积极构建起“文化体验+景观观光+精神传承”的复合型文旅模式,打造出一批具有核心竞争力的特色文旅IP,推动乡村旅游从“流量引流”向“留量变现”的质变。在广南县八宝镇,“壮族三月三”的歌圩盛景、精妙绝伦的刺绣技艺,与喀斯特田园风光相映成趣,当地顺势推出“非遗体验+生态观光”精品线路,游客既可沉浸式参与壮族对歌、手工刺绣等活动,又能饱览田园秀色,带动周边农家乐、民宿生意兴隆;在丘北县普者黑景区,彝族跳宫节、苗族花山节等民俗活动轮番上演,服饰展演、传统歌舞等非遗项目,成为景区吸引游客的“加分项”,让自然景观与文化体验相得益彰;富宁县依托壮族坡芽歌书这一本“活态的壮族百科全书”,打造坡芽文化生态村,通过歌会演出、文化研学等多元形式,让非遗成为乡村旅游的核心吸引力,吸引八方游客纷至沓来。
非遗+产业培育,拓宽群众增收致富渠道
针对非遗手工艺产业化程度不高、市场对接不畅等痛点,文山州创新搭建“非遗工坊+农户+电商”的产业化发展模式,推动传统技艺与现代市场需求精准对接,将非遗转化为惠及民生的“指尖经济”“炕头经济”,为群众开辟出稳定增收的新路径,实现非遗传承与经济发展的双赢。在马关县,苗族刺绣非遗工坊邀请传承人对农村妇女开展技能培训,将传统纹样与现代审美有机结合,开发出刺绣服饰、背包、家居饰品等文创产品,通过线上电商平台与线下展会远销全国各地,带动上千名妇女实现居家就业;砚山县的彝族银饰制作技艺工坊,以“师带徒”的传统模式培育年轻传承人,同时改良设计理念,推出兼具民族特色与实用价值的银饰产品,构建起“设计—制作—销售”的完整产业链;广南县的壮族土布织造技艺,则以“文化赋能农产品”的方式实现价值跃升,当地对土布织造技艺进行标准化生产、品牌化运营,用传统土布制作农产品包装、手提袋等,为广南八宝米、茶叶、腊肉等特色农产品赋予深厚文化内涵。这种“非遗+农产品”的创新模式,不仅大幅提升了农产品的附加值,让寻常农产品卖出好价钱,更让壮族土布织造技艺在创新应用中得到广泛传播与传承。
非遗+乡风文明,凝聚乡村治理新力量
文山州深刻把握非遗蕴含的价值理念、道德规范与社会功能,将其有机融入乡村治理体系,以文化浸润推动乡风文明建设,以民族文化认同凝聚乡村治理合力,实现“文化育人”与“治理有效”的有机统一。各地通过修订村规民约、建设文化广场、举办非遗展演等多元举措,将非遗文化中尊老爱幼、邻里和睦、守望相助、勤劳节俭的传统美德,融入群众日常生活,使其内化为村民的行为准则与价值追求。例如,西畴县将“西畴精神”与壮族、苗族等民族非遗文化深度融合,借助民俗活动宣讲奋斗故事,激发群众建设家乡的内生动力;麻栗坡县则将老山精神与非遗展演相融合,在节庆活动中开展爱国主义教育,厚植边疆群众的家国情怀。各地以非遗文化活动为纽带,促进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进一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
非遗与乡村振兴协同发展的现实瓶颈
非遗传承面临“断层”风险,活态传承根基弱化
随着经济发展水平持续提升、城镇化进程不断推进,文山州农村人口结构正经历深刻变革。大量青壮年劳动力为追求更高收入与更广阔的发展机遇,持续向城镇转移就业,导致农村常住人口老龄化加剧、劳动力短缺,形成日益突出的“空心化”现象。这一人口结构变迁直接冲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生态,使传统技艺面临“后继乏人”的严峻挑战。具体而言,许多非遗技艺(如壮族银饰锻制、苗族刺绣等)需要长期潜心钻研与代际传承,但当前年轻一代更倾向于选择收入稳定、发展前景广阔的职业领域,愿意投身非遗传承事业的年轻人日益稀缺。与此同时,部分非遗传承人老龄化,身体状况难以支撑系统化技艺传授,一些具有独特价值的传统技艺正面临“人走技失”的失传危机。此外,非遗文化教育在基层的普及程度仍显不足,青少年群体对本土非遗文化的认知度与认同感有待提升,非遗传承的群众基础亟须进一步夯实。
非遗产业化水平偏低,市场竞争力不足
文山州的非遗产业大多尚处于初级发展阶段,普遍存在产品同质化和品牌影响力不足、产业链条短小等短板。例如,手工艺类非遗产品,大多只是进行了简单加工,缺乏高附加值的精深加工产品;部分非遗项目的开发创新力度不足,产品设计与现代市场需求脱节,难以满足消费者的审美与实用需求。同时,非遗产品的销售渠道较为单一,尽管部分地区借助电商平台拓宽了销路,但从整体来看,线下仍过度依赖展会与实体店,线上则缺乏专业的品牌运营团队与市场推广人才,导致非遗产品的市场认可度与占有率不高,难以形成规模化、集约化的发展态势。此外,非遗产业与农业、康养、研学等相关产业的融合程度不深,多元价值未能得到充分释放,产业融合的叠加效应尚未显现。
协同发展机制不够健全,支撑保障体系薄弱
非遗与乡村振兴的协同发展需要多部门、多主体的密切配合,但目前文山州部分地区存在部门权责划分不清晰、政策衔接不紧密的问题,形成“各自为战”的局面。在资金投入方面,对非遗传承、产业发展的扶持资金相对有限,难以满足非遗工坊建设、人才培训、品牌推广等需求;在人才支撑方面,既缺乏懂非遗、懂产业的复合型人才,也缺乏专业的文旅策划、电商运营人才;基础设施仍有不足,部分偏远村寨的交通和通信条件限制了非遗产业发展。
非遗与乡村振兴协同发展的优化路径
强化人才培育,夯实传承根基,构建活态传承体系
人才是非遗传承与乡村振兴协同发展的核心要素,必须建立健全“传承人群培养+专业人才引进+青少年教育普及”的全方位人才培育体系,夯实非遗活态传承的根基。一是加大对非遗传承人的扶持力度,提高传承人的经济待遇与社会地位,设立传承补贴、奖励基金,鼓励传承人开展“师带徒”活动,培养年轻传承骨干。二是依托文山州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实践基地建设,推动非遗进校园、进社区、进党校,将非遗教育纳入中小学校本课程,开展非遗兴趣班、夏令营等活动,激发青少年对本土文化的热爱。三是依托文山州职业院校、党校等平台,开设非遗传承与产业发展相关专业,培养一批既懂非遗文化与市场运营、又懂乡村治理的复合型人才;建立非遗传承人才库,实行动态管理与跟踪培养。
推动产业升级,激活经济动能,构建多元产业生态
立足文山州59项州级非遗资源优势,以市场为导向推动非遗产业从“单打独斗”向“集群发展”转型。深化“非遗+创新”研发模式,组织传承人、设计师与企业三方协作,深挖苗族麻纺、壮族银器等技艺的文化内涵,将传统纹样与现代审美结合,开发非遗主题文创产品、生活用品和伴手礼,重点打造“文山非遗”公共品牌,纳入全州电商推广体系。借鉴广南银器、壮锦通过京东、淘宝平台销售的成功经验,搭建“文山非遗电商专区”,培育本土直播带货团队,组织非遗产品参加各类文创展会,提升品牌影响力。延伸非遗产业链条,推动非遗与乡村旅游、特色农业、康养产业、研学旅行等行业的深度融合,形成“非遗+”多元化产业发展格局。例如,打造非遗研学基地、非遗康养民宿,开发“非遗+农产品”特色品牌,助力边疆村寨形成“一村一品”的非遗产业格局,实现一二三产业融合发展。
健全保障机制,强化支撑体系,凝聚协同发展合力
结合地方实际,构建“党委领导、政府负责、部门协同、社会参与”的非遗保护传承工作机制,细化文旅、农业农村、财政、人社等部门职责清单,建立州、县、乡三级联动工作台账。加大资金保障力度,在争取省级非遗保护专项资金的基础上,设立文山州非遗与乡村振兴协同发展专项资金,重点支持非遗资源集中区域的非遗工坊建设、人才培训和品牌推广;统筹整合资金,对非遗项目给予精准扶持,确保资金使用向基层传承实践倾斜。强化人才政策支撑,参照麻栗坡县村级后备干部“五个一批”选拔模式,通过“人才引进+本土培养”双轨制,汇聚非遗研究、文旅策划、电商运营等专业人才;建立激励机制,对投身非遗产业的大学生、返乡青年给予创业补贴。完善基础设施配套,聚焦非遗集中区域,优先改善交通、通讯和物流条件,搭建非遗产品仓储物流中心,解决“酒香也怕巷子深”的难题;推进非遗数字化保护,对苗族古歌、虫壳双管巴乌等濒危项目进行系统记录,建设文山州非遗数字资源库,为非遗产业发展与文旅融合提供坚实保障。
立足边疆治理,拓展协同内涵,实现文化赋能治理
发挥文山州“边疆、民族、山区”三位一体的区位特点,让非遗成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筑牢边疆稳定屏障的重要载体。深化“非遗+民族团结”实践,以苗族爬花杆、壮族歌舞等非遗项目为纽带,举办跨区域、跨民族的非遗展演活动,促进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增进文化认同。创新“非遗+政策宣讲”模式,借鉴“以弩为媒”解读党的创新理论的经验,组织传承人深入村寨、校园、边境口岸,用家常话讲政策、用身边事说发展,让党的理论通过非遗载体浸润人心。强化“非遗+国防教育”融合,将射弩、陀螺竞技等非遗项目融入边疆群众国防教育实践,挖掘非遗中蕴含的爱国情怀和集体主义精神,增强边疆群众的国家认同感与民族自豪感。拓展“非遗+跨境交流”维度,依托少数民族传统体育交流赛等平台,推动射弩、民族歌舞等非遗项目跨境展示,以文化为桥增进睦邻友好,让非遗成为边疆“同心箭”、跨境“友谊桥”。将非遗传承融入边疆平安建设,发挥非遗在凝聚人心、化解矛盾中的独特作用,推动非遗文化与村规民约、基层治理相结合,助力边疆地区治理有效、长治久安。
非遗与乡村振兴的协同发展,既是守护文化根脉的必然要求,也是实现边疆民族地区高质量发展的必由之路。立足本土资源,深挖文化内涵,创新发展路径,推动非遗与乡村振兴协同发展,让边疆民族地区的各族群众共享发展成果,共同谱写新时代乡村振兴的壮美篇章。
终审:魏文源
监审:王莉娟
编校:王文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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