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经济何以赋能黄河流域乡村
自2017年提出实施乡村振兴战略以来,该战略对我国城乡经济发展具有深远影响,在2021年脱贫攻坚战全面胜利后,乡村振兴战略接棒成为推动城乡高质量发展和防止返贫的主要政策方针。就区域经济发展而言,黄河流域的乡村振兴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其横跨我国东中西部九省区,覆盖69个地市、329个县级行政单位,乡村人口常年处于总人口的40%左右,是我国重要的粮食主产区、生态屏障区和文化富集区。黄河流域乡村发展长期面临水资源刚性约束突出、产业结构单一、基础设施薄弱、区域发展失衡等多重挑战,国家对促进黄河流域城乡经济高质量发展高度关注。2019年9月,黄河流域高质量发展上升为国家战略,明确提出要“促进乡村振兴”,成为全国乡村振兴“一盘棋”的重要一步。与此同时,在产业升级和城乡产业融合的背景下,数字经济以数据为核心生产要素,通过5G、物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技术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为破解乡村发展难题提供了全新解决方案。数字经济能够有效突破黄河流域乡村的资源环境约束,激活内生发展动力。在此背景下,系统研究数字经济赋能黄河流域乡村高质量发展的路径,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与现实意义。
黄河流域数字经济及乡村高质量发展现状
黄河流域的乡村高质量发展的现状与困境
1.黄河流域乡村经济发展现状分析
就区域经济发展而言,与长江流域产业升级和高质量发展的背景不同,黄河流域所包含的北方九省区具有经济相对滞后、以自然资源输出为主的特征,同时大部分省份是重要的粮食产出省份,因此农村经济和环境资源保护的权重相对较高,在全国经济层面具有显著的保障性和支持性。具体而言,可以从生态资源保护、农业产业基础和城乡融合三个方面,对黄河流域乡村高质量发展现状进行概括。首先,黄河流域乡村已逐步构建起以生态循环农业为核心的绿色经济形态,全流域推进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黄河源区“中华水塔”功能持续巩固,黄河口等区域生态景观显著恢复。同时,农业面源污染防控力度加大,化肥农药减量增效行动深入实施,部分县市已入选国家农业绿色发展先行区,相关政策具有显著成效。与此同时,黄河流域的部分省份如四川、河南、山东等是重要的粮食主产区,其他省份同样分布了大量农牧业产地。这意味着黄河流域乡村作为我国粮食安全的重要支撑,需要在农业保障基础上推进产业融合。综上,依托农业产业禀赋,黄河流域形成了小麦、杂粮、水果副食、肉牛等特色产业集群,与此同时下游山东、河南等地乡村借助城市群辐射,开始探索农业与文旅、电商融合的新业态,为产业升级注入新活力。
2.主要困境
黄河流域受生态资源禀赋约束,存在区域经济滞后问题,这些问题也成了黄河流域乡村经济发展的主要困境。具体而言,黄河流域的水资源总量较小,但农业和产业生产需求使其利用率超过生态警戒线,导致水资源供需矛盾极为突出,干旱缺水与土壤盐碱化并存,同时部分区域生态脆弱,水土流失、环境污染等问题尚未得到彻底解决,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的平衡难度大。与此同时,在这种自然环境的制约下,黄河流域的乡村经济发展事实上呈现出“上游>中游>下游”的格局,上中游资源约束更大的欠发达乡村与下游富裕乡村在经济水平、基础设施等方面存在差距。这种差距导致乡村优质劳动力、资金等要素持续外流,进一步加剧了发展失衡,部分县域甚至面临“人口外流—发展乏力”的恶性循环。与此同时,在乡村振兴背景下,乡村产业发展仍存在“倚能倚重、低质低效”的问题。黄河流域的多数地区以资源采掘和农产品初加工为主,高附加值的中高端产业占比低且抗风险能力弱。
黄河流域乡村数字经济发展现状与挑战
1.发展基础与实践探索
黄河流域乡村数字经济的发展取得了突出成果。沿黄各省份数字基础设施发展迅速,如宁夏回族自治区实现行政村5G网络全覆盖,巴彦淖尔市建成全国水利行业首个灌区4G专网等,数字基础设施在乡村经济环境下的覆盖发展迅速。在基础设施的支持下,数字服务开始向乡村环境渗透,如固原市构建县乡村三级智慧医疗体系,实现“云端问诊”“刷脸结算”,济南市通过“泉农通”工程打通政策落地“最后一公里”。与此同时,数字技术带来的普惠金融机会同样大面积惠及乡村经济发展。
在上述设施、服务和金融的支持下,数字经济在黄河流域农牧业领域形成多场景应用。例如,中卫市沙坡头区通过智慧平台实现蔬菜生长全流程管控;巴彦淖尔市国家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部署智能检测设备及智能化检测系统,有效提升农业生产效率;隆德县肉牛产业平台覆盖90%以上养牛户;海原县“牛事通”实现肉牛全链条数字化管理。
2.主要挑战
与发展成果相对的是流域数字经济发展面临的挑战。首先是区域乡村经济失衡带来的数字基础设施鸿沟。例如,上游青海省、甘肃省的偏远乡村网络覆盖质量差,部分山区5G信号不稳定;巴彦淖尔市虽建成数字孪生灌区,但数字孪生灌区在中游黄土高原地区的普及率仍有待进一步发展。基础设施不足的问题导致了服务覆盖的欠缺,省际间、部门间数据壁垒突出,黄河流域缺乏统一的数据共享平台,部分农牧区生产基地存在数据更新不及时、标准不统一的问题,影响决策精准性。
在产业层面,与发达区域相比,黄河流域的数字产业化、产业数字化等要素层次仍然偏低。农产品加工环节数字化改造滞后,产业链附加值提升有限,多数地区仍停留在初级监测阶段,如葡萄酒酿造业中,仅少数企业实现“种植—酿造—销售”全链条数字化,难以构成有效的产业集群。沿黄河流域乡村地区存在逐年增长的衰败型空心化问题,人口流失加剧,劳动力对数字设备操作能力欠缺,“懂技术、懂农业、懂市场”的复合型人才匮乏,对数字乡村和乡村高质量发展构成障碍。
数字经济赋能黄河流域乡村经济的“三维路径”分析
基础设施数字化升级路径
首先,针对区域基础设施协调性和自然资源禀赋制约问题,应当对基础设施进行数字化升级,因地制宜地推进乡村高质量发展。首先,上游重点推进三江源、黄土高原等地区的5G基站补点,保障生态监测数据传输;中游优化陕西省、山西省的网络容量,构建通信算力支撑;下游加密山东省半岛、河南省中原城市群乡村的“5G+千兆光网”覆盖,实现水资源、耕地质量等数据实时传输。其次,针对自然资源约束的问题,应当进一步推进部署智能设备,推广中卫市沙坡头模式,在温室大棚、农田牧场部署传感器,在2027年前实现沿黄河流域高标准农田智能设备全覆盖。与此同时,在生态关键区域安装卫星遥感、无人机巡检设备,构建“空天地”一体化生态监测网络,实现自然资源监控设施智能化,提升自然资源利用效率。同时,探索“光伏+数字化”基础设施融合,在宁夏回族自治区、内蒙古自治区等干旱地区建设智能光伏农场,将植树造林、节水农业等产生的碳汇量转化为可交易资产,拓宽生态富民路径。
乡村产业融合与农业数字产业培育
针对产业发展滞后和农业发展内生动力不足等问题,应当进一步深化农业数字化与乡村产业融合,推进农村数字产业培育。发展精准农业,通过数字化调控实现节水节肥,攻克盐碱地改良、良种培育等“卡脖子”技术,提升农业科技进步贡献率。在畜牧业中则普及隆德县肉牛产业平台与海原县“活畜面部识别”等技术,实现养殖、防疫、销售全流程数字化管理。与此同时,推进农产品精深加工,因地制宜在特色产业中部署智能生产线,通过数据监测优化加工工艺,建立“原料—加工—成品”全链条溯源系统,依托区块链技术生成不可篡改的产品档案,提升品牌溢价。
推进农业供应链一体化和产业链的深度融合。借助电商平台赋能农业,搭建区域农产品电商联盟,整合各地农产品线上销售渠道,打造“黄河流域名优产品展销平台”。同时,完善冷链物流数字化管理,在山东省东营市、河南省郑州市等节点城市建设智能冷链仓储中心,提升供应链效率并降低农产品损耗。在产销一体化的基础上,进一步助推农业产业与数字文旅的融合,打造“线上+线下”体验场景。例如,开发黄河源生态数字博物馆,通过VR技术重现河源湿地景观;利用数字技术还原兵马俑、平遥古城等文化遗产的历史场景;通过短视频平台推广“非遗+露营”等特色体验,带动乡村旅游增收。
乡村治理与服务数字化创新
针对乡村治理能力不足以及治理基础设施覆盖不均衡等问题,应当推进乡村治理与服务的数字化创新。首先,要统一数据标准,由沿黄河流域九省区联合建立“黄河流域乡村数据中枢”,统一数据标准和接口。其次,整合农业生产、政务服务等数据资源,在保障数据安全的前提下,向企业、科研机构开放公共数据,推动数据设施建设和治理的共享化、一体化。最后,强化数字人才引进与培育。对农民开展智能手机应用、电商运营等实操培训;对基层干部开展数据管理、平台运营培训;与高校合作设立“乡村数字专员”岗位,引导大学生返乡服务,提升乡村治理效率和人才素质。
在数据一体化治理的基础上,可以建立黄河流域乡村生态环境数字化监管平台、数字乡村运营平台以及“教育—医疗”服务一体化平台。具体而言,整合卫星遥感、无人机巡检、地面传感器的数据,实现水土流失、面源污染等问题的实时预警,并且基于大数据优化农药化肥使用量,推动农业面源污染防控精准化。与此同时,整合综治、应急、民生等服务功能,将村民参与环境整治、志愿服务等行为量化为数字积分,村民可用积分兑换商品或服务,并通过短视频平台、小程序等渠道收集村民意见,提高决策的民主化程度,激发村民自治活力。
乡村高质量发展与“数字黄河”的战略构想
“数字黄河”的战略内涵和实现路径
从“数字黄河”发展战略的定位来看,其作为国家高质量发展战略在农村经济领域的数字化落地载体,主要致力于破解黄河流域农村资源约束和产业发展难题,推动城乡要素双向流动、缩小区域发展差距,通过数字技术支撑,以数据为关键生产要素,高效赋能黄河流域数据一体化和“生态—产业—民生”三位一体发展,推进乡村振兴和共同富裕。
具体而言,其规划实施思路与上文提出的“三维路径”规划一致,包含基础设施、产业支持和服务升级三个方面。首先,完善升级基础设施,主要指向5G基站、通信算力等基础设施的建设,以及农用传感器、物联网、无人机等土壤墒情、调控灌溉、种植结构监测和优化设施的建构。其次,关注上中下游的经济与生态环境差异,因地制宜地进行数字基础设施建设和升级工作;产业支持方面则强调农村产业融合、农业数字化转型和数字乡村产业的发掘,在农产品生产加工数字化的基础上,推进电子商务的产地直销平台建设,并构建区域一体化的农产品供应链架构,同时进一步推进农业产业服务化发展,基于VR、AR等技术发掘黄河流域乡村环境下的农村文旅产业建设契机。最后,在民生、普惠金融和乡村治理能力等方面服务升级,推动数字普惠金融实现黄河流域,尤其是偏远省份的全覆盖,并通过数字支付和数字一体化规划降低农村交易成本,提升基层服务效能,在基层构建稳健的数字化服务体系。
“数字黄河”的战略目标规划
基于上述的基本内涵和实践路径,结合当前黄河流域乡村高质量发展和数字乡村建设的困境与挑战,构建“数字黄河”战略规划。首先,1—3年的短期发展。黄河流域农村经济与数字经济的主要问题体现在基础设施支持的区域平衡问题,因此,进一步推进农村重点区域的5G网络覆盖率和高标准农田智能感知设备的普及情况,同时建成省级流域农村经济数据子平台,实现农业生产、水资源监测等基础数据初步整合和共享化进程。其次,3—5年的中期周期发展。在进一步实现农业数字化转型和农业产业融合的基础上,建成黄河流域农村经济数字中枢,实现省际数据共享与跨区域协同调度,并实现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系统性上升,缩小流域城乡收入差距。最后,5年以上的长期周期发展。重点关注“数字黄河”对农村经济的全面赋能成果,包括构建全域化、智能化的流域农村数字经济生态系统、流域农村形成“生态友好、产业高效、民生普惠”的数字经济发展模式,实现乡村全面振兴与共同富裕。
数字经济为黄河流域乡村高质量发展提供了系统性解决方案,其赋能路径呈现多维协同特征:通过基础设施数字化升级筑牢发展底座,破解区域发展鸿沟;通过产业数字化融合激活内生动力,实现生态与经济协同发展;通过治理数字化创新提升管理效能,夯实乡村治理根基;通过服务数字化优化共享发展成果,缩小城乡差距。同时,需依托跨区域协同机制、差异化政策支持、技术人才保障与数字安全屏障,为数字赋能提供可持续保障,最终实现黄河流域乡村全面振兴与高质量发展。
终审:魏文源
监审:王莉娟
编校:王莹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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