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业新质生产力促农民增收
在全面推进乡村振兴背景下,农业新质生产力已成为加快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的核心动能,科技创新、数据要素深度嵌入与劳动者素质跃升正在重构农业生产体系。然而,农业新质生产力向农民增收转化仍面临技术应用效率不足、产业链利益分配失衡及主体能力滞后等多重挑战。因此,本文聚焦农业新质生产力与农民增收的关联机制,系统剖析成果转化堵点,探索技术适配性提升、利益联结重塑与数字素养培育的协同路径,以期为构建长效增收机制、夯实乡村振兴根基提供理论参考与实践依据。
在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交融背景下,我国农业生产力体系正经历从资源依赖向创新驱动的历史性转型。以生物育种、智能农机、大数据决策为代表的科技创新集群重构农业生产函数,以产销溯源、供应链优化为核心的数据要素激活全产业链价值,以职业农民培育为根本的主体升级推动传统劳作范式转化。江苏省作为农业现代化先行区,苏北稻麦轮作区无人农场实践、苏南农产品电商集群化发展等探索,彰显新质生产力对农业质效提升的显著动能。与此同时,生产力跃升向民生福祉转化的复杂性日益凸显:高价值智能装备在小农户场景面临使用成本与收益周期的错配,加工流通环节在电商供应链中的定价优势挤压生产端利润空间,高龄农民对新农具应用的适应性障碍加剧技术普惠难度。这些矛盾揭示出科技创新红利转化为农民增收实效需突破“最后一公里”的制度性瓶颈,亟须从技术适配逻辑、产业组织形态与主体能力结构进行系统性重构。乡村振兴从产业振兴迈向共同富裕的深层诉求,迫切要求厘清新质生产力与农民增收的传导机制,打通生产力进步向民生获得感转化的核心通道。
农业新质生产力的内涵
农业新质生产力突破传统要素边界,通过科技、数据和人才的结构性融合驱动农业效能跃迁,其转型路径体现为三重维度的深度重构。
科技创新的核心驱动
科技创新是颠覆农业生产范式的底层引擎。在江苏省稻田连片区,具备病虫害抗性的基因编辑稻种与精量播种机协同应用,显著增强自然灾害应对能力;太湖流域大棚蔬菜基地部署的智能环境调控系统,依托实时传感技术实现光温水气动态优化;丘陵地带的轻简型除草机器人攻克坡地作业瓶颈,大幅缓解人工短缺压力。这些技术穿透的关键在于推动实验室成果向田间场景的精准适配,针对小农经营主导区域开发模块化农机组装方案,为设施农业园区定制阶梯式物联技术套餐,通过技术复杂度与经营主体能力的匹配设计,避免现代化红利在小型经营单元出现渗漏断层,确保技术进步转化为全域产能增益。
数据要素的关键作用
数据要素成为链接农业碎片化资源的神经中枢。以覆盖江苏省乡村的农业云服务体系为例,整合地块级遥感监测与农户生产日志,向淮北麦农推送个性化施肥预案;苏南阳山水蜜桃产业应用区块链标识系统,消费者可追溯果园管理全环节细节,构建起优质优价的市场信任机制;跨区域农产品供需调度中心通过消费行为分析,指导苏中蔬菜基地动态调整种植结构。数据效能释放的内在逻辑是打通产前、产中、产后信息壁垒,将原子化生产主体纳入协同决策网络。需重点解决传感器部署成本与数据处理门槛形成的数字鸿沟,探索政府支持下的村级数据服务站运作模式,使小农户同等享有市场信息与决策支持,防范数字资源分配不公诱发的马太效应。
劳动者素质的跃升要求
劳动者能力升级是新质生产力落地的承载主体。江苏省“持证型”职业农民需掌握智能终端操控、标准化生产规程执行与农业数据解读等复合技能。扬州市农户通过手机应用精准控制蟹塘溶氧参数提升水产品质,张家港市家庭农场主利用电商培训课程打造葡萄区域品牌。这种转变实质是农业劳动力从经验依赖型向知识创新型迭代升级。转型过程中的突出矛盾在于农村青壮年劳动力外流背景下,老年群体对新工具接受度普遍不足,亟须开发语音指令驱动的辅助决策设备,建立“田间辅导员+邻里互助组”的传帮带体系,通过技术适配与人本支撑双轨并进,防止科技进步与劳动者能力出现代际断裂,筑牢生产力升级的微观基础。
农业新质生产力向农民增收转化的现实困境
农业新质生产力向农民增收转化面临深层梗阻,突出表现为技术投入回报失衡、产业利益联结断裂与人力资本转型迟滞三重矛盾的交织作用。
技术应用成本收益错配
前沿技术普及遭遇经济可行性瓶颈。小规模经营主体引入智能化装备时,初期设备购置形成的债务负担常挤压正常生产周转资金,需持续数季耕作方可覆盖投资成本。设施农业布设的环境监测系统年度维护开支与产出增益难成正比,丘陵地带特殊农机的能耗支出与作业效率频现倒挂现象。核心矛盾在于工业化导向的技术方案与传统农业的碎片化经营难以适配,大型自动化设备在分散地块丧失规模效益,高端技术模块在有限生产单元中无法实现成本有效覆盖。
产业链条利益联结机制脆弱
产业链增值分配呈现结构性断裂。订单农业运行中流通方常借分级标准转嫁市场波动风险,生产者实际获得的收购价格与终端市场价值存在显著落差;区域品牌农产品在统一销售模式下,加工企业通过精细分选环节截取超额利润;乡村旅游板块的食材采购体系设置严苛品控壁垒压制原料溢价空间。本质症结源于生产端缺乏价值链治理能力,产销信息阻隔使初级生产者沦为价格被动接受者。典型案例可见部分果业合作社联合兴建冷藏分拣中心后,促使流通环节利润向源头回流。
农民数字素养不足
传统农民群体智能化转型陷于能力鸿沟。高龄务农人员普遍存在智能终端操作障碍,部分智慧灌溉系统的手机端控制功能实际启用率低;种植户对电商平台运营规则认知不充分,常因违规触发罚则被迫退出线上渠道;农业物联网生成的专业数据报告超出普通经营者的解析能力,关键决策信息沦为无效资源。核心矛盾在于技术工具复杂性与使用主体知识结构严重错位,尤其在乡村老龄化的背景下矛盾加剧。
疏通农业新质生产力向农民增收转化的关键堵点
推动适宜性技术的区域化应用
解决农业技术进步与农民增收脱节的首要关键在于破解技术供给与区域适配的矛盾。当前,农业科技创新往往集中于高投入、规模化的技术路线,忽视小农经营主体分散化、多样化生产场景的技术适配需求。突破点在于探索县域共享服务平台创新按次租赁模式,或组建技术联盟推行分期付款机制,通过降低单次使用门槛弥合技术红利与增收实效的断层,避免资本密集型技术成为小农群体的隐性壁垒。实践中需优先筛选符合区域资源禀赋的实用型技术,如丘陵地带推广微型智能农机替代大型装备,在干旱山区开发节水抗旱的生物育种方案。此类技术应具备低改造成本与简易操作属性,降低小规模农户的学习门槛和生产转换风险。同时,构建“技术推广站+村级示范户”的扩散网络,依托本地化案例展示技术成效,增强农民技术采纳信心。尤其需打通科研院所成果与田间应用的“最后一公里”,建立由地方政府主导的农技需求反馈机制,确保技术研发端精准回应农民增产、节本、提质的核心诉求,避免出现实验室先进与田地中闲置的资源错配困境。
重塑紧密型利益联结机制
农业产业链利益分配失衡是制约增收转化的深层次症结。传统契约模式中,加工企业、经销商占据价值链主导地位,农民作为原料供应方多处于被动议价状态,价格波动风险主要由生产端承担。打破此困局需以产权联结与风险共担为核心重构协作关系,这要求建立农民专业合作社参股加工企业、合约化二次分红等深度捆绑机制,推动生产组织向储运加工领域主动延伸,扭转农业主体长期困守价值链底端的困局。一方面,推广“保底收购+二次分红”订单模式,规定企业按协议价收购基础产量,再根据加工终端的增值收益按比例返利给合作农户,使农户共享产业链后端利润。另一方面,支持村集体领办农民专业合作社整合土地、劳动力等资源,以资产入股形式参与下游加工或文旅项目经营,变外部交易为内部合作。例如,生态稻田合作社可联合建立品牌大米加工线,社员既获稻谷销售收益,又享有品牌溢价分红。政府则需强化契约监管与纠纷仲裁,防止企业单方面变更条款侵蚀农户权益,真正形成收益联动与责任捆绑的共生体系。
建立数字农业技能培育体系
农民数字素养短板已成为阻碍新质生产力转化的重要瓶颈。当前,农业无人机、智能灌溉系统等设备采购补贴力度虽大,但因农户缺乏信息分析、设备运维能力,实际利用率不足三成。劳动者素质是新质生产力落地的根本载体,需构建数字农业技能培育体系,跨越数字鸿沟:在村一级设立数字助农服务站,配备技术人员驻村指导,通过田间实操教会农民操作智能手机终端完成病虫害识别、气象预警接收等基础功能;针对合作社骨干、种植大户等群体,开设智慧农场管理系统专题研修班,重点培训生产数据采集分析、电商营销工具应用等营利性技能;联合职业院校开发线上线下融合课程,结合农时定期更新直播选品、短视频推广等新业态技能包。核心是建立“学用一体”的激励机制,如对完成区块链溯源信息录入的农户给予产品溢价认证,对运用数据分析优化种植的示范户提供额外补贴,驱动农民从被动接受培训转向主动能力投资。
强化农业新质生产力向农民增收转化的支撑体系
夯实农业科技创新的基础设施支撑
农业新质生产力技术红利释放,需要有低成本、高效率的数字化基础设施供给。目前小农户无法独自承担起智能感知终端以及传输网络的建设费用,迫切需要政府主导建设“空天地一体化”的农业数字基座。一方面,需要增加农村5G基站、千兆光网、边缘计算节点等网络基础设施的覆盖率,将农业物联网基础建设归入高标准农田建设之中,以此来缩减智能农机及传感器设备接入时的成本,解决技术应用存在的“最后一公里”难题。另一方面,需要创建以公共科研机构为重心、涉农企业配合的区域性中试熟化平台。在丘陵山区、盐碱地等特殊的作业场所设立专项研发基金,主要研究小地块作业用小型化、模块化的智能设备。通过公共基建降低门槛和中试平台提升适配的双轮驱动,使前沿农业科技以低成本的形式嵌入分散的农业经营体系中,给农民增收提供可持续的技术底座。
健全数据要素价值化的分配机制
表1 数据要素价值化的分配机制
数据是新质生产力的重要要素,数据的价值变现机制缺失会阻碍农民分享数字红利(见表1)。应建立农业数据资产的确权、评估和交易体系,让闲置的生产数据变成可衡量的增收资本。首先,明确农民作为农业生产数据(种植行为、土壤改良记录等)的初始所有权人,建立村级数据资产登记制度,保障农户对源头数据的收益权。其次,探索“数据入股”的分配模式,支持农户把田间管理数据当作要素投入,参与农业产业链数字化平台的收益分红,冲破单纯依靠出售初级农产品的增收天花板。最后,金融机构应基于农业大数据的信用评价功能,开发数据资产质押贷等金融产品,将农户的信用数据转化为信贷资本,降低融资门槛。通过制度设计把数据从单纯的技术参数变成具有交换价值的生产要素,保证农民在数字经济大潮中获得要素报酬。
完善新农人职业评价与社会化服务体系
人力资本的更新升级是新质生产力的主体基础。农民要向职业化、技能化的新农人转变,这需要建立与之相适应的职业评价和社会化服务体系。应打破唯学历、唯资历的评价惯性,创建以技术掌握度、产业带动后的增收实效为重要考量的新型职业农民职称评定标准。把职称等级同农业补贴、信贷额度与项目扶持直接挂钩,给技术技能赋予实质性的市场价值,激发农民主动提升数字素养的内生动力。同时,针对小农户尤其是老龄农户不能掌握高新技术的现实,应大力培育农业社会化服务组织。发展保姆式全托或菜单式半托服务,即由专业服务团队购置先进技术和装备,为农户提供精准施肥、无人机飞防等高技术环节的替代服务。通过用服务代替自身拥有来解决技术应用门槛的问题,用专业化分工来降低生产成本,从而达到技术红利普惠共享的目的。
农业新质生产力向农民增收实效的转化,并非技术单向植入的自然结果,而是一场涵盖技术逻辑、分配制度与主体能力的系统性重构。仅仅依靠高能级技术的资本深化,难以自动破解小农经济的结构性制约,反而可能因“技术—成本”错配引致新的增收壁垒。因此,实现二者良性耦合的关键,在于修正单纯追求工业化替代的技术供给偏向,确立适宜性技术在区域资源禀赋中的适配地位;更在于突破传统要素分配边界,通过赋予数据要素合法的收益权能与重塑紧密型产业链联结,强制引导产业链增值红利向生产端回流。最终,必须以人力资本的数字化跃升为内生支撑,填补数字鸿沟引发的能力断层,从而彻底打破生产力高地与增收洼地并存的现实悖论,为我国式农业现代化语境下实现乡村产业振兴与共同富裕提供具有解释力的实践路径。
终审:魏文源
监审:王莉娟
编校:侯欣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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