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等教育驱动数字乡土与国际农业双轮前行
摘要:在全球数字经济浪潮与我国农业深化转型的时代背景下,数字乡村建设与农业国际化不再是彼此孤立的发展维度,而是构成了推动我国农业农村现代化的一体两面。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的《数字中国建设整体布局规划》与《乡村振兴战略规划(2018—2022年)》等顶层设计,均明确指出数字化在驱动农业农村现代化发展中的重要性。与此同时,在“双循环”新发展格局下,我国农业必须突破本土市场边界,积极参与全球竞争与合作,以实现更高水平的开放与发展。
高等教育作为知识创造、人才培养与社会服务的重要力量,其角色亟待从服务于单一路径的“支持者”,转变为催化双路径融合的“设计者”与“整合者”。它不仅需要为数字乡村与农业国际化提供技术与人才,更需要在二者之间构建有机连接的桥梁。因此,探索高等教育赋能数字乡村与农业国际化的融合路径,不仅是对国家战略的积极响应,更是对高等教育社会服务功能的深化与拓展,对于构建中国特色的农业现代化道路具有重大的理论与现实意义。
文献综述与理论框架深化
文献综述:从双路径分立到融合视角的缺失
1.高等教育与数字乡村建设研究
现有研究普遍认同高等教育是数字乡村建设的关键外部驱动力。学者的研究主要集中于两个层面:一是人才培养,认为高校通过设立智慧农业、农村电子商务、乡村大数据管理等新兴专业,为乡村输送了数字化技术与管理人才;二是技术赋能,强调高校的科研院所通过产学研合作,将农业传感器、智能灌溉、病虫害AI(人工智能)识别等科技成果直接应用于田间地头,提升了农业生产效率和资源利用率。部分研究也触及了高校在参与乡村数字治理、提供远程医疗与教育等公共服务方面的作用。这些研究为探索高等教育的本土化服务功能提供了扎实基础,但其视角多局限于国内场域,缺乏将本土数字化实践置于全球坐标系中进行检验与提升的国际视野。
2.高等教育与农业国际化研究
此领域研究则聚焦于高等教育在全球农业舞台上的作用。主流观点认为,高校是国际化农业人才的“摇篮”,通过开设农业国际贸易、农业外交、跨文化农业合作等课程,培养熟悉国际规则、掌握外语技能的复合型人才。同时,高校被视为农业科技国际合作的主渠道,通过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共建联合实验室、技术示范中心,推动我国先进的农业品种、种植技术和管理模式“走出去”。还有研究关注到高校在提供国际政策咨询、市场信息服务和农业品牌国际化战略制定方面的智力支持角色。这类研究虽具有全球视野,但往往将国际化的前提默认为既有的、成熟的农业体系,未能深入探讨数字化这一当前最核心的转型动能如何从根本上重塑我国农业国际化的基础与模式。
3.研究评述与本文切入点
综上所述,现有文献为两条独立路径提供了丰富的理论支撑与案例积累,但存在着明显的“断层”。少有研究系统回答:数字乡村建设中积累的数据资源如何转化为国际谈判中的话语权?智慧农业技术如何适应并引领不同国家的本土化需求?国际化进程中反馈的市场信息又如何反向驱动国内数字农业技术的精准创新?这一“融合视角”的缺失,正是本文试图弥补的核心。本文认为,高等教育正处于这一融合交汇的枢纽点,其赋能逻辑应从“分别支持”转向“系统集成”。
理论框架的整合与构建
为支撑“融合路径”的分析,本文整合并构建以下三位一体的理论框架。
1.系统协同理论视角
系统协同理论强调,系统内部各子系统间的相互协作能够产生超越个体功能之和的整体效应。本文将数字乡村与农业国际化视为我国农业农村现代化大系统中的两个关键子系统。高等教育则作为连接二者的“序参量”,通过资源、信息与能量的交换,克服系统间的壁垒,促使人才、技术、数据等要素在“本土实践”与“全球网络”之间高效流动,最终实现从无序到有序、从低效到高效的协同发展状态。
2.数字全球化理论
传统全球化理论侧重于货物与资本的流动,而数字全球化理论则指出,数据流、信息流和依托数字平台的知识流正成为全球化的新脉络。在这一理论下,数字乡村建设不再是封闭的内部工程,而是接入全球数字农业网络的一个“节点”。高等教育的作用在于:一方面,帮助乡村地区夯实这一节点的数字基础设施与能力(数字乡村);另一方面,则赋能其利用数字平台与国际规则,在全球网络中获取资源、交换技术与开拓市场(农业国际化),从而实现从“物理边境开放”到“数字空间互联”的升华。
3.高等教育“三螺旋”创新理论
“三螺旋”理论认为,大学、企业与政府等主体在创新过程中相互融合、重叠影响,形成持续创新的动力源。在本文中,高等教育机构需要主动引导并重塑与地方政府和农业企业的关系。在融合路径中,高校不仅要响应地方政府的数字乡村建设需求,更要引导政府关注国际化带来的长期效益;不仅要为农业企业提供技术服务,更要帮助企业利用数字化工具精准捕捉全球市场机遇。由此,形成一个以高等教育为关键支点,推动“政—产—学”三方围绕“数字—国际”双目标协同演进的创新生态系统。
高等教育赋能双路径融合的内在机制
融合路径的成功,依赖于高等教育在关键环节上发挥的桥梁作用。具体而言,其内在机制体现在以下四个维度。
人才培养的协同与重塑:从“数字原生”到“国际通用”
高等教育必须彻底改革传统的人才培养模式,培养出既能扎根我国数字乡村土壤,又能畅行于全球农业舞台的“数字国际型”人才。
课程体系的跨学科重构:超越简单的“农业+信息技术”或“农业+外语”的课程叠加,应设计如“全球智慧农业系统设计”“农业大数据与国际市场分析”“数字乡村治理与国际比较”等深度融合型课程。这些课程旨在培养学生利用数字工具分析全球农业问题、参与国际数字农业标准制定的能力。
实践平台的虚实结合:一方面,与国内数字乡村示范点共建实践基地,让学生参与数字技术的本土化应用与优化;另一方面,大力发展虚拟仿真、元宇宙教学平台,模拟国际农业谈判、跨境电商运营等复杂场景,并积极拓展与海外高校、国际农业机构的实习项目,让学生在真实国际环境中锤炼本领。
师资队伍的跨界整合:聘请具有国际背景的数字农业企业家担任产业教授,与高校的理论研究者共同组成导师团队,确保人才培养的前沿性与实战性。
科技创新的双向驱动:从“技术本土化”到“创新全球化”
高校的科研活动应致力于打通从本土研发到全球应用的创新链条。
科研选题的双导向:基础研究应聚焦全球性议题,如“气候变化下的智慧节水农业模型”“基于区块链的全球农产品溯源系统”等,确保研究成果具有普适性与国际前瞻性。应用研发则需紧密结合我国数字乡村建设中的具体痛点,如山地丘陵地区的小型智能农机研发,形成具有中国特色的解决方案。
技术转化的双循环:构建“内生—外溢”与“外引—内化”的双循环模式。“内生—外溢”指将在我国数字乡村实践中验证成熟的先进技术(如适合小农经济的农业App、低成本遥感监测技术),通过高校主导的国际合作网络,向发展条件相似的“全球南方”国家进行适配性推广与转化。“外引—内化”则指通过与国际顶尖农业实验室合作,引进尖端技术(如基因编辑、农业机器人),并在多样的乡村环境中进行测试、消化与再创新,反哺本土技术体系。
数据资源的共建共享:推动建立“数字农业国际开源数据库”,在保障数据安全与主权的前提下,将脱敏后的农业生产、土壤、气象等数据向全球合作研究者开放。这不仅能够吸引国际智力共同攻关世界性农业难题,提升我国农业研究的国际影响力,也能通过全球数据反馈,不断优化本国模型与决策。
产业发展的内外联动:从“产品出海”到“模式输出”
高等教育是提升农业产业附加值、推动其向全球价值链高端攀升的关键力量。
赋能产品标准化与品牌国际化:高校的食品科学、质量标准研究机构应帮助国内农业企业对接国际认证体系(如GLOBALG.A.P.、有机认证),利用数字技术实现从生产到销售的全程透明化溯源,为品牌国际化奠定信任基础。同时,联合设计、营销学科,为企业量身定制具有国际辨识度的品牌故事与营销策略。
推动商业模式从“贸易”到“方案”的升级:高等教育应引导企业从简单的农产品出口,转向“数字农业整体解决方案”的输出。这包括为海外客户提供集智能硬件、管理软件、种植模型和运营培训于一体的“交钥匙工程”。高校可以充当“解决方案实验室”,整合多学科力量进行技术集成与商业模式验证,并通过校友网络、国际展会等渠道帮助企业对接海外项目。
构建全球数字营销网络:利用高校在电子商务、数字媒体领域的教研资源,培训企业和农民专业合作社掌握利用跨境电商平台、社交媒体进行国际市场精准营销的技能,直接对接全球消费者,绕过传统贸易中间环节。
政策与治理的协同支持:从“本土施策”到“全球治理”
高校的智库功能在融合路径中至关重要,其角色应从被动咨询转向主动引领。
开展前瞻性政策研究:研究世界贸易组织(WTO)、联合国粮农组织(FAO)等框架下的数字农业贸易规则、数据跨境流动政策。同时,比较各国农业数字化支持政策,为我国优化本土政策体系提供借鉴。
优化本土治理的国际化接口:在帮助地方政府搭建数字乡村治理平台时,前瞻性地预留与国际市场信息、气候数据、科研数据库的接口,使基层治理者能够便捷地获取全球信息,作出更具全球视野的本地决策。
实施中的现实挑战与系统性对策
主要挑战
地域发展不均衡加剧数字鸿沟:我国东部与西部、沿海与内陆地区在数字基础设施、人才储备上仍存在差异。
人才供需的结构性错配:高校现有培养体系改革滞后,培养的人才往往“懂数字的不懂农业,懂农业的不懂国际,懂国际的不懂数字”,无法满足市场对融合型人才的迫切需求。同时,乡村地区面临严峻的数字人才“虹吸效应”,本土培养的人才大量流向城市和非农产业。
跨部门协同与资源整合不足:目前,由于部门之间职责划分不清晰,出现政策、资金、项目协调不够顺畅的情况。高等教育机构与企业的合作也常停留在短期项目,缺乏共建长效平台的机制。
技术适配性与制度壁垒:我国研发的数字农业技术推广到海外,常因自然条件、种植习惯、经济发展水平差异而“水土不服”。此外,各国的数据安全法、外资投资审查、技术标准认证等制度性壁垒,为技术、数据与资本的跨境流动设置了重重障碍。
系统性对策
构建“梯度发展,分类赋能”的推进模式:高等教育不应“一刀切”,而应实施差异化战略。对先行区(如长三角、珠三角),高校重点支持其开展前沿技术探索和高端模式输出,设立国际数字农业创新中心。对重点区(如农业大省),聚焦于产业链数字化升级和区域性国际品牌培育。对起步区(如西部偏远地区),则通过远程教育、移动学习平台普及数字技能,并协助其发展具有本土特色的外向型生态农业,利用跨境电商“弯道超车”。
打造“贯通中西,学用一体”的人才培养体系:推动高校与行业龙头企业共建“数字农业国际学院”,实施“双导师制”,课程内容直接来源于企业真实的国际化项目。设立“数字乡村国际实习生”计划,资助学生到国内领军农业企业或海外示范农场的国际部门实习。实施“乡村数字英才”计划,通过学费补偿、定向就业等方式,引导融合型人才扎根乡村、服务全球。
创新“多元投入,共建共享”的资源整合机制:倡导设立由政府引导、社会资本参与的“数字农业国际化发展基金”,重点支持融合性技术研发与市场开拓。高校应主动牵头组建“政—产—学—研—金”一体化联盟,建设一批集技术中试、企业孵化、国际培训、市场咨询于一体的实体化创新平台,降低各方合作成本,提升资源使用效率。
强化“技术适配,规则对接”的国际合作策略:高校在开展国际科技合作时,应设立“国别研究室”,深入研究目标国的自然与社会环境,推动技术的“在地化”再创新。同时,加强国际农业法与技术标准的研究,为企业提供专业的合规咨询。积极主办并参与国际数字农业峰会,打造常态化的国际交流平台,推动建立互认互信的规则体系。
本文系统论证了在数字经济时代,数字乡村建设与农业国际化深度融合的必然性与紧迫性。高等教育作为知识、技术与人才的核心枢纽,其角色必须从传统的服务提供者,跃升为融合生态的构建者与引领者。高校需从人才培养、科研创新、产业联动与政策协同等多维度发力,构建“以数字乡村为基础、以国际化为导向”的良性发展格局,为我国农业高质量发展提供系统性支持,并在全球农业市场中提升中国影响力。
四川省高等教育学会2024年数字经济专项研究课题项目“高等教育在促进区域产业数字化发展中的作用研究”(编号SZJJ2024YB-020)。
终审:魏文源
监审:王莉娟
编校:侯欣怡
![]() |
![]() |
![]() |
![]() |
![]() |
![]() |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