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溪筑古堡 文脉贯千秋——记山西省阳城县北留镇郭峪村
郭峪村隶属阳城县北留镇,地处太行山麓樊溪中游,村域总面积约5平方千米,村庄占地面积2800亩(约1.87平方千米)。其地理区位得天独厚,东与史山村毗邻,西接润城镇上庄村,南连大桥村,北邻皇城村,南距北留镇政府5千米,东距晋城市区30千米,西离阳城县城15千米,与皇城相府仅相距300米,形成文旅资源联动的天然优势。
村落户籍人口为2180人,主要产业涵盖水果种植、林木育种育苗及文化体育娱乐业。地形上,郭峪村坐拥“六岭五沟一河”,樊溪穿村而过划分东西两区,群山围合的地势既为郭峪村提供了天然防御屏障,又保障了生产生活用水;微观上,村内传统建筑以明清四合院为主,“四大八小”的格式布局严谨,街巷纵横交错形成有序的交通网络;中观层面,郭峪村是北留镇文旅发展的核心节点;宏观上则成为阳城县文化旅游的重要名片。
樊溪孕古村 千年溯源流
郭峪村的历史可追溯至唐朝之前,最初由郭姓村民在樊溪谷地建村,距今已有1300余年,因坐落于谷地,曾得名“金裹谷”。“郭峪”之名则因姓氏与地理特征而来,“郭”为建村望族之姓,“峪”取山谷、谷地之意,既点明了村落的地理环境,也留存了早期建村的姓氏印记。
清朝同治年间的《阳城县志》等文献记载,明代郭峪为“里”,是基层行政单位;民国六年(1917)山西省推行编村制,郭峪里改称郭峪村,彼时涵盖郭峪、大桥、东峪等自然村;此后历经多次行政调整,1953年曾为郭峪乡政府所在地,1957年划归中庄乡,1984年正式划属北留镇并沿用至今。“郭峪”一名,不仅是地理与姓氏的结合,更承载着不同时期的行政沿革记忆。
郭峪村的发展脉络,是晋东南乡村从农耕聚居到商贸兴盛、文风鼎盛的缩影。村落形成于元代以前,唐代已具规模,至明清时期迎来鼎盛。明代中叶至清初的百余年里,郭峪村文脉昌盛,走出18位举人、15位进士,“官侍郎、巡抚、翰林、台省者尝不绝于时”,清代名相陈廷敬祖上便久居于此,顺治年间阳城“十凤齐鸣”,其中就有郭峪村的张尔素,后官至刑部左侍郎。

郭峪村党群服务中心
明末战乱频发,崇祯五年(1632),郭峪村数次遭流寇侵扰。为抵御侵袭,村绅于崇祯十一年(1638)动工修建郭峪城,当年正月十七开工,十月便竣工,城墙高12米、宽5.3米,周长1 400米,因城墙上开凿三层628眼窑洞,兼具居住与防守功能,得名“蜂窝城”。崇祯十三年(1640),富商王重新出资修建豫楼,成为城内的军事指挥核心,进一步强化了村落的防御体系。
民国时期,郭峪村历经行政区划调整,1942年划归晋北县第一区,建立人民政权;1955年转为高级农业生产合作社“晋华社”,1961年改为郭峪大队,1984年恢复村建制。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郭峪城曾因村民建房、公共建设遭到一定破坏,1994年村里投资30万元修缮东门段城墙及奎星阁、菩萨阁。如今,郭峪城已成为市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古村的历史价值被重新发掘。
古堡藏轶事 乡韵传千年
郭峪村的传说与故事,藏在城墙的砖缝里、庙宇的飞檐下,既有抵御战乱的热血记忆,也有文风传世的温情往事,成为村落文化的鲜活载体。
当地流传着一段“众志成城筑金汤”的故事,与郭峪城的修建相关。明末流寇袭扰频繁,村民苦不堪言,村绅张鹏云、王重新等人召集乡邻商议建城,彼时恰逢灾年,村民虽贫困却一心求安,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富户王重新捐出大量钱粮,工匠们自愿降低工钱,普通村民则自带工具参与筑城,原本预计一年完工的城墙,仅用十个月便建成。城墙上“金汤”石匾由张鹏云题写,取“固若金汤”之意,据说落成之日,村民们在城墙上摆宴庆贺,立誓守护家园,这段故事也成为郭峪人团结互助的见证。

郭峪古城
豫楼的修建则与“以工代赈”的善举有关。崇祯十二年(1639)起,阳城地区遭遇蝗灾、旱灾,颗粒无收,灾民遍地。富商王重新不忍乡邻挨饿,决定修建豫楼,提出“佣工养饥民”——凡参与建楼者,每日管饭还能领少量钱粮,数百灾民因此得以存活。豫楼之名取自《周易》中的“豫则立,不豫则费”,王重新希望以此警示后人凡事早做准备,楼内的地下暗道通向王家十三院和城外,据说曾在战乱中多次掩护村民逃生,至今仍流传着“豫楼藏民避兵祸”的故事。
汤帝庙的传说则充满神异色彩。汤帝庙始建于元代至正年间,明嘉靖年间曾毁于火灾,村民欲重修却苦于资金不足。据传,当时有一位游方僧人路过,指着庙旁的一块空地说:“此处地下有金,可助修庙。”村民半信半疑挖掘,果然挖出一坛铜钱,恰好够修缮庙宇的费用。庙成之后,僧人留下“心诚则灵,德厚则安”的话便离去,此后汤帝庙香火鼎盛,成为村民祭祀、议事的核心场所,这则传说也暗含着村民对“向善积德”的价值追求。
此外,郭峪村“进士辈出”的故事也广为流传。清代陈廷敬幼时曾在郭峪村求学,其祖宅就在进士第院附近,据传他年少时在汤帝庙的戏台下读书,常与村中士子探讨学问,立下“修文兴邦”的志向。顺治十五年(1658)陈廷敬考中进士,此后为官50余年,主持编修《康熙字典》等典籍,村民为纪念他,在进士第院立碑记录其事迹,至今仍有“戏台下出大学士”的民间说法,激励着村中后辈勤学向学。
匠心筑古建 古堡展风华
郭峪村的古建筑群,是北方城堡式村落的典范,城垣、楼阁、庙宇、民居各司其用,既体现了防御智慧,又彰显了晋东南的建筑美学,现存元代汤帝庙、明代白云观、清代进士第院等40余院1100余间明清建筑,古建总面积达18万平方米。
郭峪古城墙是明末防御建筑的杰作,砖石砌筑,设东(景阳门)、西(永安门)、北(拱辰门)三座城门及两座水门,城头雉堞450个,敌楼10座、窝铺18个。城墙内侧开凿三层628眼窑洞,战时可贮存军械、粮食,藏兵避险,平日可居住,防火攻、易防守的设计被称作“蜂窝城墙”。南城墙底部镶嵌的“金汤”石匾,是张鹏云对城池的期许,也印证了其坚固的防御性能。
豫楼坐落于城中心,是郭峪城的“堡中堡”,由王重新于崇祯十三年(1640)修建,取《周易》“豫则立”之意。楼长15米、宽7.5米、高30米,共七层,底层墙厚2米,逐层递减至第七层的0.8米,大门仅1.2宽,设石板外门、木板内门双重防护。楼内底层有地下暗道通向王家十三院和城外,内置石碾、石磨、水井、灶台,四层火炮射口兼具防守与进攻功能,登顶可瞭望数十里,既是军事指挥部,也是村民的避难所,其建筑工艺与防御设计堪称古代乡村工事的典范。

郭峪古城远景
汤帝庙俗称大庙,是郭峪村的社庙,坐落于西城门内高地,占地1 320平方米,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庙宇始建于元至正年间,历经明清12次修葺,现存建筑基本完好。庙门悬“汤帝庙”匾额,落款为清顺治九年(1652),主体建筑包括九开间大殿、元代戏台,其中戏楼为歇山屋顶,斗拱层层出挑,色彩绚丽,高达20余米,是中国现存少有的元代高规格戏台,庙内还留存元、明、清各代碑刻,记录着庙宇的修缮过程与村落的变迁史。
进士第院是郭峪村民居的核心代表,为国保单位,原为陈氏祖居,康熙三年(1664)扩建,由四座棋盘式四合院组成,每座院落大小、布局一致,门户互通,兼具居住与防御功能,如今以“琴、棋、书、画”为主题打造高端民宿,实现“外看五百年,内享五星级”的活化利用。
村内现存40余院明清四合院,均为北方典型的“四大八小”格式,对内开敞、对外封闭,既满足家族生活需求,又保障私密性。老狮院、西苑—孝友第、正泰号等院落各具特色:老狮院为清代多进院落,布局协调,与周边环境自然相融;西苑—孝友第规整完好,一层供长者居住,侧房为晚辈起居所用,二楼储藏粮食,保留着传统的居住功能;正泰号为清代三合院,青瓦双坡屋面,尽显北方民居的质朴与实用。这些院落的门楼多为高挑牌标式,斗拱层叠,砖雕、木雕精美,处处彰显着官宦与富商宅邸的规制与审美。
此外,村内还有白云观、文昌阁等建筑,白云观有“山上山,庙中庙”的奇特景观,文昌阁号称“无梁庙”,共同构成了郭峪村多元的古建筑体系。
盘活古村资源 共赴振兴
作为国家级传统村落,郭峪村以“保护为主、合理利用、传承发展”为核心,走出了一条文化保护与乡村振兴深度融合的道路,让千年古堡既留住“形”,又守住“魂”。
郭峪村对核心古建筑群实施分级保护:汤帝庙、郭峪古城墙、豫楼等重点文物由政府主导修缮,遵循“修旧如旧”原则,使用传统工艺和材料修复破损的城墙、戏台、院落,保留历史原貌;进士第院等民居则通过“政企合作”模式,在保护建筑格局的前提下改造为民宿,既解决古村落修缮资金问题,又实现其活态传承。
依托丰富的古建与人文资源,郭峪村打造了特色文旅线路,串联汤帝庙、豫楼、进士第院、古城墙等核心景点,推出“古堡探秘”“进士文化体验”等主题游,游客可体验传统织布、碾磨等民俗,感受晋东南的乡村生活。
借助与皇城相府的联动优势,郭峪村融入阳城全域旅游布局,举办“古堡文化节”“进士文化研学”等活动,吸引研学团队、文旅游客;同时开发文创产品,将豫楼、汤帝庙的建筑元素融入剪纸、明信片、摆件,延伸文化产业链,年接待游客量逐年攀升,带动了村集体经济与村民增收。
郭峪村在文旅产业之外,优化传统农业结构,发展水果种植、林木育种育苗等特色产业,成立种植合作社,通过电商平台、景区商铺销售,提高农产品附加值;同时依托文化体育娱乐业,修建文化广场、乡村书屋,举办民俗演出、体育赛事,丰富村民与游客的文化生活。

郭峪古城的“蜂窝城墙”
村内鼓励村民开办农家乐、民宿,目前已有数十家特色农家乐,主打晋城炒凉粉、阳城烧肝等本地美食,既解决就业问题,又让游客体验乡村风味;部分村民参与景区讲解、文创制作,实现了从“靠地吃饭”到“靠文化吃饭”的转变。
樊溪潺潺,古堡巍巍,郭峪村在太行山下走过千年岁月,从明末的防御古堡,到明清的进士故里,再到如今的振兴样板,始终坚守着晋东南乡村的文化根脉。这里的每一块城墙砖、每一座四合院、每一则民间故事,都承载着北方乡村的生存智慧与人文情怀,既是中国传统村落的珍贵样本,也是晋东南文脉的鲜活载体。
在乡村振兴浪潮中,郭峪村没有盲目追求现代化,而是以古建筑保护为基础,以文化活化为路径,以民生改善为目标,让千年古堡“活”了起来。豫楼的烽火记忆、汤帝庙的晨钟暮鼓、进士第院的书香气息,并未因时代变迁而褪色,反而在文旅融合过程中焕发出新的生机。这种“保护与利用共生、传统与现代相融”的模式,既守住了古村的“形”与“魂”,又让村民共享发展成果,为传统村落的振兴提供了可借鉴范本。
未来,郭峪村将继续深挖文化内涵,完善文旅配套,推动与皇城相府等周边景区的深度联动,打造晋东南古堡文旅集群。这座“中国乡村第一城”,终将以更鲜活的姿态,让传统村落的魅力被更多人看见、记住以及传承。
终审:魏文源
监审:王莉娟
编校:牛勇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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