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业农村现代化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基础，而农民现代化作为农业农村现代化的核心主体支撑，其进程直接决定农业农村现代化的质量与速度。当前，我国农业农村现代化已进入攻坚阶段，但农民在思想观念、能力素质、行为模式、身份认同等方面的现代化水平仍存在短板，成为制约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关键瓶颈。本文系统剖析农民现代化与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内在机理，梳理当前农民现代化的进展与主要困境。在此基础上，从思想观念转型、能力素质提升、行为模式优化、身份认同重构四个维度，提出差异化、可操作的实践路径，为以农民现代化夯实农业农村现代化提供理论参考与实践指引。

　　扎实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将农业农村现代化置于中国式现代化的战略全局中统筹部署。农业农村现代化不是单纯的“物的现代化”，更离不开“人的现代化”，农民作为农业生产经营的主体、农村社会发展的核心参与者，其现代化水平直接关系农业农村现代化的成色。2024年中央一号文件《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学习运用“千村示范、万村整治”工程经验有力有效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意见》强调，加强农民工职业技能培训;全面提高农民综合素质。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再次提出，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当前，我国农业农村现代化取得显著进展，但与此同时，农民现代化进程相对滞后。在此背景下，厘清农民现代化与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内在关联，摆脱发展面临的困境，成为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的迫切需求。

农民现代化与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内在机理

农民现代化的四维内涵界定

　　农民现代化是传统农民向现代农民转型的系统性过程，需要从思想、能力、行为、身份四个维度综合界定，四者相互关联、缺一不可。

　　1.思想观念现代化是农民现代化的先导

　　思想观念的现代化主要表现为，从经验型向理性型、从保守型向开放型、从个体型向集体型的转变。具体包括摒弃小富即安的保守观念，树立市场竞争意识;摆脱靠天吃饭的经验思维，形成科学耕作理念;跳出个人利益优先的局限，增强社区参与意识。

　　2.能力素质现代化是农民现代化的核心

　　现代化能力素质涵盖支撑现代农业与现代生活的多元能力，包括生产能力，如现代农业技术应用、农业机械操作等;经营能力，如市场分析、成本核算、品牌建设等;数字能力，如电商运营、大数据应用、网络安全等;治理能力，如公共事务参与、矛盾调解、政策理解等。

　　3.行为模式现代化是农民现代化的外在表现

　　现代化行为模式具体体现为生产、生活、治理行为的规范化与理性化。生产上，从分散经营向规模化、集约化、组织化转型;生活上，从传统习俗主导向科学健康、文明低碳转型;治理上，从被动服从向主动参与、理性表达转型。

　　4.现代化身份认同是农民现代化的保障

　　现代化身份认同表现为农民对自身现代职业身份、社区成员身份、城乡融合身份的稳定认知。职业上，从传统农民向新型职业农民、农业经营者认同;社区上，从宗族关联向现代社区共同体认同;城乡关系上，从城乡对立向城乡融合认同，避免半市民化的身份断裂。

农民现代化支撑农业农村现代化的三重逻辑

　　1.破解农业现代化的要素制约是核心支撑逻辑

　　农业现代化的核心是生产效率提升、产品质量升级、产业结构优化，而这些均需要农民现代化提供要素支撑。从生产效率看，农民的科技应用能力直接决定农业科技的转化效果;从产品质量看，农民的标准化生产意识是保障农产品质量的关键，具备现代质量观念的农民，才能严格遵循“三品一标”标准，减少农药残留超标、农产品品质不均等问题;从产业结构看，农民的市场分析能力决定农业产业的适配性，现代农民能通过大数据捕捉消费需求，实现产业结构优化。

　　2.激活农村社会现代化的主体活力是内生动力逻辑

　　农村社会现代化的关键是治理有效、乡风文明、生态宜居，需要农民作为主体主动参与。在治理层面，具备现代治理能力的农民，能通过村民议事会、红白理事会等机制参与农村公共事务，避免“干部干、群众看”的治理困境;在乡风层面，思想观念现代化的农民能主动摒弃高价彩礼、厚葬薄养等陈规陋习，传承优秀传统文化，培育现代文明乡风;在生态层面，具备现代生态观念的农民能践行绿色生产生活方式，如采用测土配方施肥、秸秆还田、垃圾分类等方法，助力生态宜居建设。

　　3.推动城乡融合的双向互动是衔接纽带逻辑

　　城乡融合的核心是要素双向流动、公共服务均等、新农民身份认同，农民现代化是衔接城乡的关键。从要素流动看，具备数字技能、经营能力的农民能通过电商平台将农产品销往城市，同时引入城市的资金、技术与消费需求，打破城乡要素壁垒;从公共服务看，新农民能主动接受城市公共服务，如参与城镇职工社保、享受城市教育医疗资源，推动公共服务均等化;从身份认同看，摆脱城乡对立观念的新农民，能在城乡之间形成稳定的现代化身份认同，既不排斥城市发展，也不脱离农村建设，成为城乡融合的积极参与者，而非被动接受者。

当前农民现代化的进展与困境

农民现代化的阶段性进展

　　近年来，在政策扶持与实践推动下，我国农民现代化取得显著进展，为农业农村现代化奠定初步基础。一是政策支撑体系逐步完善。国家层面，2017年1月农业部(现为农业农村部)出台《全国农业现代化规划(2016—2020年)》，2025年5月，农业农村部办公厅印发《关于做好2025年高素质农民培育工作的通知》;地方层面，江苏省出台《“新农人”培育三年行动计划(2025—2027年)》、浙江省实施现代“新农人”培育行动、安徽省成立全国首家省级“新农人”协会。二是能力素质显著提升。现代农业技术应用率大幅提高，数字技能短板逐步弥补，截至2025年7月底，全国农村网商数已超过1 950万家，同比增长6.4%，农民数字素养达标率也大幅提升。三是结构转型步伐加快。新型职业农民队伍不断壮大，农民组织化程度不断提升。

农民现代化的主要困境

　　尽管农民现代化已取得进展，但农民现代化仍面临多维度困境，制约其对农业农村现代化的支撑作用的发挥。

　　1.思想观念滞后，传统思维与现代发展需求衔接不够紧密

　　部分农民受传统观念影响较深，与农业农村现代化发展要求存在一定差距。一是经营理念偏于保守。多数小农户求稳心态较为明显，对新品种、新技术的尝试意愿不强，接受和推广节奏相对缓慢，难以跟上现代农业快速发展的步伐;二是市场意识有待提升。不少农民仍以传统经验种植为主，对市场供需变化的关注度不足，容易出现产销衔接不畅的情况;三是公共事务参与主动性不足。部分中西部农村地区农民对村级公共事务的关注和参与度不高，存在治理主体意识不强的问题，一定程度上影响农村治理内生动力的充分激发。

　　2.能力素质短板，多元能力与实践需求不匹配

　　农民能力素质存在弱项，难以支撑现代农业与农村发展。一是科技应用能力弱。45岁以上农民中能熟练操作农业机械的比例相对较低，应用智能灌溉、病虫害预警等现代农业技术的农民更是凤毛麟角，部分偏远地区农民仍采用人工除草、经验施肥的传统方式;二是经营管理能力弱。大多数农民缺乏成本核算、品牌建设意识，农产品多以初级产品形式销售，附加值低;三是数字技能弱。农村45岁以上中老年农民的数字素养达标率约为三分之一，多数人仅会使用微信聊天、短视频娱乐，不会操作电商平台、农业大数据系统，难以适应数字农业发展需求。

　　3.行为模式固化，传统习惯与现代规范冲突

　　农民行为模式的路径依赖显著，制约生产与生活现代化。生产上，分散经营模式难以改变，尽管合作社带动作用增强，但绝大多数小农户仍倾向单打独斗，不愿参与规模化经营，导致农业机械化、标准化难以推进;生活上，传统习俗仍占主导，中西部部分农村地区存在高价彩礼、大操大办现象，与生活富裕的目标冲突;治理上，被动参与习惯未改变，有一半的农民对村民议事会、村务公开等现代治理机制不了解、不参与，导致农村治理难以从行政主导向村民自治转型。

　　4.身份认同模糊，城乡衔接与身份稳定失衡

　　“半市民化”农民的身份认同困境突出，成为城乡融合的障碍。一是职业身份模糊。2.9亿农民工中，多数处于亦工亦农状态，农忙时返乡种地，农闲时进城务工，既未成为稳定的城市劳动者，也脱离了现代农业生产，难以形成现代职业认同;二是社区身份断裂。“半市民化”农民长期在外务工，与农村社区的联系弱化，同时因户籍、住房等限制，难以融入城市社区，形成了双重边缘化的局面，近半数农民工表示“既不觉得是农村人，也不觉得是城市人”;三是权益保障不足。“半市民化”农民中，参加城镇职工社保比例不足一半，部分农民的子女无法在城市接受义务教育，权益缺失进一步加剧身份认同混乱。

以农民现代化夯实农业农村现代化的重要着力点

破除传统思维，推动思想观念现代化

　　思想观念转型需通过政策引导、典型示范、文化浸润，逐步改变农民的传统思维。

　　1.强化政策引导与观念普及

　　将现代农民观念纳入农村宣传教育体系，通过村广播、宣传栏、短视频等载体，普及市场意识、创新意识、公共参与意识;政府部门定期组织现代农业宣讲会，邀请农业专家、市场主体讲解市场需求与创新案例，打破农民经验主义认知，可借鉴“田间课堂”模式，将宣讲会开在农田里，结合实际案例讲解新品种、新技术的优势，提升观念转变的针对性。

　　2.发挥典型示范与带动作用

　　培育现代农民典型，如新型职业农民、合作社带头人、新型农业经营主体带头人、农村电商创业者等，通过“现身说法”分享现代化经验;开展现代农民评选活动，给予获奖者政策扶持，如贷款贴息、培训补贴等，形成学先进、赶先进的氛围，如通过评选电商带头人，带动周边农民转变观念，参与电商经营，实现销售额的增长。

　　3.推动乡村文化与现代观念融合

　　在传承优秀传统文化的基础上，注入现代元素，如将勤俭节约、邻里互助的传统美德与绿色低碳、公共参与的现代观念结合，通过村规民约、文化活动，培育适应农业农村现代化的文化氛围;避免全盘否定传统，减少农民对现代观念的抵触情绪。

提升多元能力，推动能力素质现代化

　　针对不同农民群体的能力短板，构建分层培训、实践赋能、资源保障的能力提升体系。

　　1.实施分层分类的精准培训

　　针对新型职业农民，开展进阶型培训，内容包括现代农业技术、品牌建设、跨境电商，培养专业化、职业化能力;针对小农户，开展基础型培训，重点教授农机操作、标准化种植、简单电商技能，帮助其融入现代农业;针对中老年农民，开展适老化培训，采用图文手册、现场演示等方式，教授基础科技与数字技能，避免技术恐慌。

　　2.搭建实践赋能的平台载体

　　在农村建立农民实践基地，配备现代农业设备、数字工具，供农民免费使用;推动校企合作与订单培训，农业企业、电商平台根据自身需求，与培训机构合作开展定向培训，农民培训后可直接就业或合作经营，实现培训和就业无缝衔接。

　　3.完善能力提升的资源保障

　　加大农民培训资金投入，将培训经费纳入地方财政预算，确保资金稳定;推动培训资源下沉，在乡镇设立培训站点，配备专业师资与设备，减少农民培训的交通成本;针对脱贫地区农民，提供培训补贴、生活补贴，避免因经济压力放弃培训。

优化行为转型，推动行为模式现代化

　　通过组织化带动、利益联结、制度规范，引导农民行为模式向现代化转型。

　　1.培育新型经营主体与组织化载体

　　支持农民专业合作社、家庭农场、农业企业发展，通过“合作社+小农户”“企业+基地+农户”等模式，带动小农户参与规模化、标准化经营;政府部门为新型经营主体提供政策扶持，如用地保障、税收优惠等，增强其带动能力。

　　2.完善利益联结与激励机制

　　建立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利益联结机制，如合作社实行按股分红和劳务收入相结合的方式，让农民既享受经营收益，又获得劳动报酬;对参与规模化经营、绿色生产的农民，给予补贴，如绿色种植补贴、农机补贴等，增强行为转型的动力，避免利益独享，确保农民在现代化中获得实实在在的收益。

　　3.强化制度规范与行为引导

　　通过村规民约规范农民生活行为，如明确婚事新办、丧事简办的标准，设立红白理事会监督执行标准;在生产领域，制定地方农业标准，如种植技术规范、产品质量标准等，对达标农民给予认证与市场支持，如优先接入电商平台;通过正向激励和适度约束，引导农民行为逐步规范化、现代化。

重构稳定身份，推动身份认同现代化

　　针对“半市民化”农民的身份困境，通过权益保障、公共服务、社区融入，构建稳定的现代身份认同。

　　一是强化就业保障与职业发展。督促企业与农民工签订正式劳动合同，严查欠薪行为，强制缴纳社保并完善社保转移机制。搭建职业技能培训平台，针对新生代农民工设置适配课程，同时建立家庭友好型农民就业政策，保障女性农民工权益，增设休假制度，以稳定就业筑牢“半市民化”农民的身份认同基础。

　　二是促进社区融入与身份认同。在城市社区设立农民工服务站，帮助农民工解决住房、就业、子女教育问题，组织社区融合活动，减少排斥感;在农村社区，通过村民议事会、社区志愿服务等，增强农民的社区参与感，培育现代社区共同体认同;对“半市民化”农民，鼓励其通过返乡创业、社区参与，在城乡之间找到身份平衡点，避免双重边缘化。

　　三是推动社会氛围与城乡包容。通过宣传“半市民化”农民对城乡发展的贡献，引导城市居民树立包容心态，破除身份偏见，强化“半市民化”农民的身份情感归属。充分挖掘城乡文化共性，搭建文化融合平台，推动乡村文化与城市文化良性互动，让“半市民化”农民在文化认同中找到身份归属感，以平等尊重的社会氛围，实现“半市民化”农民由被动适应转变为主动融入，构建稳定持久的现代化身份认同。

　　在中国式现代化持续推进的背景下，明确农民现代化构成农业农村现代化推进的核心逻辑，基于四大现实困境提出实践路径，切实以农民现代化的稳步推进，为农业农村现代化筑牢主体根基，助力实现“农业强、农村美、农民富”的目标。

　　终审：魏文源

　　监审：王莉娟

　　编校：王莹珠